抵达雁门关时已是深夜,雁门太守漏夜前来禀报,穆庆听闻朝廷派兵前来,已经出城投奔并州。
“当真属实?”元澈骑于马上,看着远处的连绵山影问道。
“千真万确!穆贼不是孤身一人,还带了亲兵前往,许多人都看见了。”
元澈眯着眼看向前方,拉紧手中缰绳,战马奔袭数百里,此
时停下还难掩激奋之情,时不时动动四蹄,身后骑兵也随之停下,等待主将的吩咐。
他不多犹豫,立刻下令,“众将听令!随我追讨!”
众将立时响应,一旁尚书右丞急忙劝道:“等等!”
元澈勒住缰绳,示意他说。
右丞看着前方空荡的平原,干巴巴道:“前方……情形未知,尚不知穆贼有何计谋,代城又是何种情状。我们不如先奉旨征召晋、肆二州兵力,再大军压阵,如此方能更稳妥些。”
元澈轻笑一声,将身下躁动的马压住,对右丞道:“穆庆谋反事泄,非但不据城不出,反而冒险去寻阳平王,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势弱!”
“他一定兵力不够,所以才要求援于阳平,这时候征兵动静太大,又牵扯太久。当务之急是先压下穆庆,不让他牵连太广,保民心安定。”
“若是陛下在此,也必定是一样的选择。”
元澈成竹在胸,竟让右丞莫名觉得心安,要劝阻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不过元澈再度思量,随后向后招手道:“李御史,你过来!”
治书侍御史官位不高,但可奉诏监军宣谕,是御史台精挑细选过来的人。
李欢打马上前听吩咐。
元澈看着这个瞧起来颇为文弱的御史,先是犹豫了下,而后下定决心,眉目渐渐冷硬,“李御史,我带人去追讨穆庆,但代城此时群龙无首,不可不管。我派你去城中晓谕庆党,大军都随我前去,只能留给你一队三十人,或有性命之忧,你可愿意?”
李欢儒士出身,但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丝毫不惧,元澈的种种告诫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抬手作揖,朗声道:“但不辱命!”
两队分道扬镳,李欢倍道兼行至代城脚下,城门紧闭,看不出里面什么模样。
他示意身后军士停下,向城门提气高喊:“京都御史台治书侍御史李欢,奉圣命至,开城门!”
城门后几个军士一听,迅速去寻校尉,但校尉也做不了主,几个人着急忙慌地商量怎么办。此时城中刺史出逃,几方人马群龙无首,还有的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来的人是敌是友,该不该开门。
城门毫无动静,李欢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紧抿着唇,再看向前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当即策马上前几步,从胸前取出一卷诏书举在头顶。
“陛下圣诏在此,命我赴代稽查,我一人入城宣诏,速开城门!”
又等了一会儿,只见城门颤动,从中间裂开一个口子,然后越拉越大,李欢见状立刻策马前奔,简直像是单枪匹马把城门撞开。
一入城中,他便发觉这里尚且出于混乱之中,并没有他们先前担心的种种计谋,顿时心头振奋。
他孤身一人站在城门处,气势却如同雷霆万钧,对着渐渐围过来的众人高举手中的诏书,而后高声呼喊道:“京都御史台治书侍御史李欢,奉圣命晓谕六方!逆贼穆庆,负固代都,敢怀蛇冢之心,僭越称制。今王师已至,枭獍必摧。尔皆昔遭胁从,陷溺奸宄。其臣下吏民,缚酋归顺者,赦其胁从;冥顽助逆者,戮及宗族。移檄于代,咸使闻之!”
“移檄于代,咸使闻之!”
李欢高亢的声音在所有人心中震动,很快传遍整个代城。
陛下已经知道,连平叛的大军都到了,穆庆哪里还有胜算,他倒是第一个先跑了!留下他们这些人冲在前面。先前兴致勃勃要参与进来的人此刻都慌了神,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跟李欢表忠心。
好在陛下大发慈悲,现在投降的既往不咎,于是城中这一批人一股脑地涌上去向李欢示好,打听陛下的态度。
直到此刻,李欢沉静的面孔下不停鼓动的心才渐渐平缓。
但穆庆这里可不妙。
他刚刚把起事的大旗拉起来,朝廷的大军就到了,他不得已去并州找元颐借兵,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才到半途又听到一个御史单枪匹马就把一城的人劝降了,气得他暴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