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谌嘴巴张得圆圆的,一个高兴就把纸全撒了,手上没轻没重,惹得铜炉里的火顿时冒大,火烟窜起,差点烧到冯照的袖子,也险些熏到旁边的元思,就连元谌自己也被呛到,咳嗽个不停。
冯照当即把他抱开,“小心点儿!烧到自己了吧,打你屁股!”随即往他屁股上拍了好几下。
元思眉头一蹙,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道:“阿嫂,太子已为太子,大庭广众之下如何能有动手之举?”
太子怎么了,就是老子该教训也得教训。
冯照暗暗翻了个白眼,“凭我是她娘!不听话就该教训,小屁孩才多大,就连我的女官都能教训。”
“李循,你说是不是?”她微歪头向身后喊道。
李循在殿外廊柱边候着,没有到盂兰盆边去,但时时注意着皇后的一举一动,听她一喊立刻就来到她身边。
“殿下说的是。”
李循低眉敛目,静静立在皇后身后,元思顿时止息,怔怔地看着她。
李循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安安静静跟在皇后身边侍立,待她烧完彩衣黄纸,仍是平静地跟着皇后离开,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元思张口开开合合,“敬婉……”
然而李循已经走远。
到了傍晚,就是宫中放河灯的时候。
河灯经御河自东向西而流,寓意为亡者引魂超度。早晨的祭祀是皇家大祭,到了晚间,宫中所有人都可制河灯放于御河。
因而每到这时,御河中万千明灯,浮沉满汀,光摇波涌,疑为星斗。河灯顺水随游,经千秋门流出宫外,宫外百姓亦称千秋灯。
冯照避开宫人,带着元谌在河岸边放河灯,一盏给父亲,一盏给大兄,愿父兄离恶鬼苦,升入天中,福乐无极。
以前宫人们放河灯都是偷偷摸摸的,毕竟宫中不许祭祀,唯有趁这时候才能稍解思先之念。寻常宫人一旦入宫,终身不许出宫,不知父母亲眷是生是死,河灯出宫也就当作自己出宫了。
冯照知道以后,便下令所有宫人在盂兰盆节之夜都可放灯,满宫都大喜过望,无不感念皇后恩德,由此得来千灯万火之景。
今夜此刻,身边的婢女也都被她放走,各自去放灯。
那灯摇摇晃晃飘出去,到了墙角拐弯处一个打旋,歪歪扭扭地快要翻倒。冯照迅速起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轻巧地扶住那盏灯,两指一推,它又顺当地随波而下消失不见。
“是谁?”冯照问。
那人从树木山石后走出来,双手合十低头见礼,“殿下千秋,贫道灵镜。”
“你怎么在这儿?”
灵镜温声道:“贫道随师傅进宫诵经,受宫人所求为亲人超度往生,不料扰了殿下清静,望殿下恕罪。”
冯照笑道:“这不是缘分吗?我得多谢你扶住了我的灯,不然灯落了水多不吉利。”
灵镜一顿,低声道:“河灯一经放手,就一定会送到先人手中,不过是多走一段和少走一段的分别而已。殿下有心,就不必在意落不落水。”
“小师父,”冯照戏谑地问:“这是哪本佛书里说的,还是……你自己编的?”
她读过的经书少说也有百十来本,可从来没见过这种说法,这小师父还真有意思。
宫灯照耀下,灵镜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起来,磕磕绊绊地解释:“书……书
里没这么说,但是……但是佛祖慈悲,殿下心性至诚,佛祖一定会看到。”
说到最后,他把自己说服了,无比真诚地看着她。
冯照却忍不住大笑,笑得他忍不住发慌,忙解释道:“殿下,我没骗人,《观无量寿佛经》说佛心即大慈悲心,殿下为宫中万千人降恩,就是人间大慈悲,是会受佛祖庇佑的。”
“哦?”冯照饶有兴趣地问:“别人都说我狐媚惑主,骄横恣肆,你说我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