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循?”冯照惊疑不定,“你怎么了?”
李循的脸色被雨水冲刷干净,唯留一片苍白,“殿下,臣闻安平长公主昨日已赴悬瓠奉谒陛下,欲言殿下与灵镜事。”
话音一落,冯照手中的帕子轻飘飘坠下,李循低头不敢再看。
元谌也不哭了,他睁大眼睛在母亲和女官之间来回转悠,不知是不是察觉到此刻
大人们难言的心绪,安静地趴在冯照肩上揪住她的领口。
冯照脸色难看,随即把元谌放下,她慢慢下榻,一步一步走到李循身边问:“消息为真?”
“千真万确。”
“贱人!”冯照大怒,安平自己养了那么多男宠,还好意思说她!
她可从没说过安平的所做作为,为了个不成器的儿子记恨到她头上,以为这样就能扳倒她吗?做梦!
李循不知道皇后为何要如此,明明已经是宫中乃至天下间最为显赫的女人,却偏偏如此大胆冒险葬送自己的前程。
天下人趋之若鹜的帝宠,她根本不放在眼里,难道皇帝就喜欢这样桀骜的女人吗?可是现在他知道皇后的所作所为,就是再喜欢也到头了。
李循孤注一掷,就是猜到了帝心所至,看重皇后将来的大前程。
从前在家中,父亲谈及北国,总讥讽说“北虏妇人与政”。后来刘赞使卫,传出许多流言,父亲勃然大怒,他一向看不惯此人阿谀谄媚,认为此乃辱国大事,但朝中君臣都以为这是自己占了便宜,总派刘赞过去,把他气个半死。
他教导李循时总以冯太后为例,训斥她不可学其乱政祸国之举,当自矜自省,洁身自好。
李循那时还太小,不懂这些大人的弯弯绕绕,后来云阳城乱,她一路颠沛流离没入卫国宫中,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太后。
和李循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雍容、气度、高高在上,让李循幼小的心忽生震动。
很难说清让那时的李循欣羡的是什么,但她从此无比关注这位太后的一切,在幽深的掖庭中窥见贵人们的一举一动,在异国宫中独自长大,走上了如今的这条道路。
她本以为当今皇后会走上这条冯太后的路,可是现在看来她好像赌错了。
就在这时,榻上的太子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哭声。他试图站起来朝皇后走过来,但刚学会走路还走不稳,走到一半摔了,哭着要娘。
皇后回身把太子抱起来哄,李循看着一大一小亲密的样子,忽然徒生悲凉。
太子是陛下唯一的孩子,可是他的母亲犯了大错,从前皇帝心存旧情不愿依循祖制赐死皇后,那现在呢?
皇后会死吗?
冯照抱着太子来回走动,哄他睡觉,终于哄好后放下他,转头看见李循仍跪在那里。
“哭什么!”冯照低声呵斥。
李循低头擦掉泪水。
“只要他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还是宫里的皇后!”冯照咬牙切齿道。
她等着皇帝回来跟他对峙!
然而一天天过去,皇帝迟迟没有回来,冯照开始怀疑自己的预判,他究竟在想什么?他不会憋了一肚子坏水吧?
冯照很烦躁,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她带着孩子在宫里住得好好的,少了他就是少了个家具,往后也用不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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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瓠城连日阴雨后终于放晴,皇帝的病也有所好转,终于能出来晒晒太阳。
齐国在涡阳的进攻已经停了,他们自己心知肚明攻不下来,既然卫军主力被牵制,此行的目的就达到了,不愿过多纠缠。
卫军的重心还是放在西线,皇帝要把主力叫回来防止齐国反攻南阳,这是好不容易打下的国土,也是二次南征为数不多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