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成衣铺,雁惊寒又着十一找地方租了一辆马车,谢绝了对方所供马匹、车夫,只照例让店家直接将车厢送去客栈。
两人今日出门时间不算太早,经过这一番折腾,已近午时。雁惊寒便带着人径直去了那小二所说的珍味轩。
正是用餐时分,珍味轩显然颇受欢迎,两人进去时店中已三五成群坐了不少人。
雁惊寒少不得又引来一番注视,十一让小二找了个僻静些的地方坐了,这才稍稍好些。
十一将桌上杯碟碗筷一一用沸水烫过,洗净了,提起茶壶替雁惊寒斟茶。
小二对这状况视而不见,脸上依然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殷勤道:“二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雁惊寒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抬眼朝十一看去,见他坐下了,这才看向小二道:“将你们这里有名的菜肴一样来一些。”
“得咧,客官您请稍候。”小二唱了一声,笑呵呵退下了。
雁惊寒点了满桌酒菜。虽说看上去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但这显然不是两人能吃完的量。十一对此见怪不怪,他发现主上每到一个地方,不知该吃什么,便让店家样样来一些,这一路上他已经见过许多次了。
菜里面有一道清蒸鲥鱼,雁惊寒看了看,大抵江南一带家家爱吃这道菜,他记得儿时有段时间姜落云常做。那时的她总是笑盈盈的,一派江南女子的温婉多情,连握剑时都不见一丝杀气。
每日上午陪他练完剑,正午便洗手做羹汤。记得她犹爱吃鱼,清蒸鲥鱼、松鼠鳜鱼皆是常做的。还有午睡醒来后的江南糕点,精致香甜。她乐此不疲,从不肯假手于人,沉浸于做一个好母亲好妻子。江南一带的春风似乎也随着她吹进了揽月楼。
直到一日梦醒,春风化做利刃。
雁惊寒收回思绪,捡起筷子正打算尝一口,便见有人将一个瓷碗放在自己面前,里面是一块已经剔好刺的鱼肉。他抬头,正看见十一将公筷放下。
十一收回手,见雁惊寒朝他看来,有些忐忑犹疑地道:“主。。。。。。公子请用。”
雁惊寒看了看他,并不说话,只从那碗里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尝了尝。肉质鲜嫩,清爽利口,是儿时吃过的味道。他从前也不耐烦剔这鱼刺,姜落云也是这般替他将鱼刺剔好放在碗里。
想到这里,他又抬眼看了看十一。对方微微低头,正在吃东西,他吃东西也如他做事一般,安静沉默。仿佛感受到他的视线,十一立马放下碗筷,第一时间抬头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雁惊寒挑了挑眉,觉得他这细致体贴的程度不比自己的贴身侍女差,他将桌上的菜推了推,淡淡道:“别只吃自己面前的。”
十一有些赧然,他顿了顿应道:“是,属下明白。”
雁惊寒知道他和自己一桌吃饭不自在,后面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十一这布菜的举动一开始便不曾停下,且每次都颇合他口味。雁惊寒虽然颇为受用,但他自觉自己在楼中时也未曾如此讲究,便开口令他停下了。
十一心下有些担忧,主上这段时日似乎胃口不佳,看上去都有些瘦了,只希望他多吃一些。
两人选的位置是二楼靠近窗边的角落。这珍味轩所处的位置视野极佳,从窗户望出去,大半南江镇尽收眼底。午后人声熙攘,微风吹拂,自有一派人间烟火味。
雁惊寒一边欣赏窗外景色,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两口,在十一胡思乱想之时,他已经放下筷子。十一见状,张了张嘴到底没忍住道:“公子吃饱了?”
“嗯。”雁惊寒点了点头,见十一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吩咐道,“去结账吧。”
十一只得依言起身去唤小二结账。雁惊寒靠坐在窗边,有些百无聊赖地朝周围众人扫了一眼,一些正在有意无意打量他的人见状连忙收回视线。
雁惊寒并不在意,他以手支颌,在这秋日的暖阳中感觉到一股从骨子里泛上来的困意,心中自嘲,自演武场毒发之后,自己这身子好似越来越不经用了。前世未曾有过这类症状,只在最后一击毙命,令他功力全失。如今这样,不知是否因为短时间内两次毒发,而这毒物又还不够深入之故。
雁惊寒正垂眼静思,忽闻楼梯方向传来一阵爽朗大笑。一位身穿青衫布袍的中年男子,正扶着另一位灰衣老者朝二楼来,他热情地接过老者身上的医箱,边走边道:“哎呀,宋老,没想到会在此间碰见,您也是去那扬州聚海帮?坐坐,您坐这边。”
“哎哎,好好,张大夫你也坐,”那老者喝了一口茶,这才接着道,“是啊,老朽听闻聚海帮少主症状奇特,有心想去开开眼界,这么说来,张大夫也是?”
“是是。。。。。。”这中年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笑道,“我这医术医治寻常小病尚可,对那奇难杂症自然不行,但我听闻此次聚海帮广邀天下名医。。。。。。”说到这里,他难掩激动地凑近了那老者,“有传言说神医将会亲身前往,呵呵,宋老您在济世堂任职多年,不知此消息是否属实?若是当真,能亲眼见到神医问诊,张某也算不虚此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