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凭把洗脸盆找出来,将血衣丢进铁盆里,一把火烧了。
他不能让两个人的生活再沾上一丁点伤亡和鲜血了。
趁着火光燃烧,徐凭收拾起自己稀少的行李,几件衣服和一本书,他叠好了塞进自己从家里跑出来时候背的已经破旧掉皮的大书包里。
准备拉上拉链的时候,徐凭想起什么,拉开床头抽屉,把小果口袋里掏出来的那些气球、小花和羽毛都塞进了包里。
徐凭又打扫了地面上的血渍,将钥匙从钥匙圈上卸下来搁在床头,然后提着一袋子燃烧过的碎屑和垃圾下了楼。
又是日暮。又是黄昏。
黄昏对于徐凭来说,意味着又一天劳碌的开始,意味着上班,意味着一杯又一杯的酒从他手中诞生,进到一个又一个伤心人的口中。
徐凭抬头望了望天,看着西沉的落日,努力扬起嘴角无果,发觉自己失去了除了在小果面前以外的其他时候的微笑能力。
酉酉会所的二楼,一个女人正靠在窗边,一边眺望夜景,一边小口地喝咖啡——她拥有一个酒吧,却鲜少喝酒。
她就是这个会所女老板,所有人口中的尤姐,尤俐。
咖啡让人清醒,酒精让人麻木,尤俐喜欢清醒,不喜欢麻木。
外头传来敲门声,尤姐开口应了一声,徐凭从门后走出来,周身笼罩一层入夜的寒凉,落寞寂寥。
“尤姐。”
徐凭低着头,身上还背着自己和小果的行囊。
“来了。”
尤俐笑了一声,从窗边走到徐凭的面前,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他。
“五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拿去吧。”
那是一张银行卡,徐凭低着头,最终接过了那张银行卡。
徐凭拿了卡要走,被尤姐叫住了。
“别光谢,答应姐的事情你也得做。”
徐凭继续低着头,背对着他的老板,神色都沉进月色映照不到的昏暗里。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胳膊,低低地说:“知道了。”
欠高利贷不是稳妥的长久的计划,徐凭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从尤姐那里借钱还上高利贷。向尤姐借钱是目前他最好的选择了,虽然要付出些什么,但最起码这样他不会再受伤,小果也不会再受惊吓。
至于他答应尤姐的,也是他来酒吧的那天尤姐就给他指明的路途。
徐凭要穿上花枝招展的衣服,给客人送酒。
这个送酒并不是单纯地端着托盘送进包间,他是要坐在那里,陪着客人一杯一杯地喝下去。
要笑,要倾听,要意有所指地摇摇摆摆。
徐凭不屑于做这样的事,可是比起卖身,尤姐给他的,已经要好上太多。
不就是笑吗,徐凭会笑,下午刷墙的时候他就笑了,他还会唱歌,唱的很好听,小果喜欢听,客人也会喜欢的。
徐凭认命,可能他就是要活的不光彩,才能换来一个家人安安稳稳地陪在身边。
徐凭开工之前去了趟后厨,一眼就瞥见了坐在小板凳上乖乖看手机的小果。
“哥哥回来啦!”小果站起来拥抱他,发现哥哥又穿了和带他回家那天差不多的亮闪闪的衣服。
小果不喜欢这样的衣服,因为哥哥穿着这种衣服抱起来就会硌手,小果讨厌硌手。
小果瘪瘪嘴想抱怨,哥哥却先他一步摸上了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