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能这样说……
他们是利益交换没错,可、可宋煜乔怎么能这么说……
宋嘉南脸色苍白,犹如脆弱的瓷,身形好似摇摇欲坠。
他从喉咙里艰难挤出两个字:“不是。”
宋煜乔更加咄咄逼人:“那你做什么兼职?你会什么?你什么都不会,别人敢要你吗?”
宋嘉南眼眶倏地红了,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知道自己很笨,经常什么也做不好,什么也学不会,从前在宋家总是被嫌弃。
徐钰从小给他报的各种高级艺术课,他学得不伦不类,没一样拿得出手。徐钰耐心耗尽,动不动就骂他蠢,宋伯谦也会皱眉嫌恶地看他。
但宋煜乔从没说过这种话。
他便觉得,徐钰说得并不对,他虽然不够聪明,但也并不蠢,他只是不擅长学那些徐钰让他学的技能。
可原来,在宋煜乔心里,也是这么看他的,认为他什么都不会。
明明,明明以前宋煜乔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他不再是宋煜乔的弟弟,只是一个类似于物品的情人,所以宋煜乔丢弃斯文,对他出言粗俗恶劣,也不再掩饰对他蠢笨的嫌弃了,是吗?
可他只是没有他们那么聪明,他离开宋家,离开宋煜乔,也能够养活自己。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会啊。
眼泪没有征兆地流下来,他神情恍惚,垂落在额间的偏长的栗色发丝莫名显得可怜,和他苍白的脸颊很相衬。
宋煜乔面庞微微僵滞,但很快又恢复冰冷的样子,收回手,淡淡说道:“嘉嘉,以后不许再拍乱七八糟的照片,也不许再做什么兼职。”
宋嘉南恍若未闻,无力地垂下头,像经受恶意摧残的花朵垂败、萎落。
死死咬着唇。
宋煜乔拧眉,语气再度冷硬:“听到了吗?”
宋嘉南仍然一声不吭,无声抗拒。肩膀却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抖动。
宋煜乔唇线绷直,冰冷的眸子一片寂然,似一场漫无边际的大雪,空荡荡的,冷寂油然而生。
他突然转身,背对宋嘉南,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嘉嘉要是听不懂,明天不用去上课了。”
随即大步离开。
宋嘉南浑身绵软,滑坐到地上,双手抱膝,头埋在腿间,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宋煜乔说的那些话,如同世上最恶毒的诅咒,让他痛苦得无法喘息。
他知道自己不怎么聪明,被徐钰和宋煜乔嫌弃,也无法在亲生父母身边存活下来,可他从没认为自己是个笨蛋,因为宋煜乔曾一遍遍鼓励他,夸奖他,告诉他他很棒。
可原来,不是这样的,宋煜乔说过的话都是假的,骗他的。
不知是因为经年累月养护出来的脆弱的自信被缔造之人亲手摧毁,还是因为小心珍藏的回忆被回忆中的人狠狠打碎,他痛苦得仿佛五脏六腑被人劈开碎裂,又好像痛苦变成密密麻麻的刺,扎在他心口,密不透风,如潮水般吞噬他。
也许当别人的情人便是如此,不被珍视,不被怜惜。
他妄想宋煜乔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怜悯他、同情他、对他好一点,本就是错的。
他自私地将从前对他好的宋煜乔和后来对他冷漠的宋煜乔区分作两个人,更是一个天真的笑话。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宋煜乔就是宋煜乔,冷漠残忍,怎会容许他肖想、私藏其中一部分?更遑论顾及他的感受?
宋嘉南陷在痛苦的浪潮中,几乎不能自抑。
周遭很安静,安静得仿佛整栋别墅只有他的哭声。
宋嘉南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感觉到大脑一片昏沉,眼皮沉重得几乎无法睁开,胀痛得难受。
心好像撕裂般疼痛,可眼泪干涸了,再也流不出一滴。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一阵头晕眼花,旋即栽倒在地上,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