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午夜梦回之时,他却总是会梦见五年前,他出狱的那天,也是,杨茹雪和裴王大婚的那天。
他们身着大红喜服,双手交握,对视而笑,看上去,是那么地……恩爱。
碧露最近也时常在做噩梦,而且频率越来越高,几乎到了整夜都睡不好的程度。
阮平又来找她了,在梦中不停地呼唤她,一声声地,永不停歇地,叫她救她,叫她去给公子带句话。
给公子带句话。
给公子带句话。
……
每次见到傅翊时,碧露的脑海中总是会想起梦中的那个声音。
“怎么回事?”傅翊拿开差点被茶水浸湿的折子,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丫鬟,问道。
碧露这才发现手中的茶壶一直举着,水都倒出去一半了,她都没发现。
她急忙拿了抹布把积水擦干,一边告罪,一边踌躇不定地盯着桌面,内心挣扎不已。
她就说一句,就说一句关于珠钗的话。
她想。
至于公子在不在意,要不要去宅子里看看,就都是公子的事了。
她不用替阮平说话,不用求公子去调查阮平的处境好不好。
她只需要把自己知道事情如实说出来,解了心结,就不会再梦到阮平了。
对,没错,就是这样的。
碧露说服了自己。
她张了张口,斟酌地道:“许久没有见过表姑娘了。”
傅翊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近些日子的神思恍惚是为何,更不明白她平白无故地提邢玉做什么。
若说她是替老太太来做说客的,也不大应该,碧露虽然在他身边伺候多年,但要来劝他,还不够分量。
他母亲应该知道这一点。
“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碧露的第二句话还没说出来,周妈妈就上前拦道,“真是越来越不会做事了,主子的事情也是你能多嘴的?表姑娘来与不来,与你有何干系?”
周妈妈一把将她扯到身后,自己接过抹布拾掇桌面,一边暗暗地瞪了她一眼,一边对傅翊解释道:“这丫头就是恋家,知道要去新宅里侍候,有些舍不得,所以才心思不属,频频犯错。”
“既是如此,那就留下吧。”傅翊道。
这不是什么大事,他身边也不缺一个碧露伺候,她不愿去新宅,就留在府里好了。
周妈妈感激涕零地替碧露谢了恩,催促碧露赶紧谢赏。
碧露神色几番变幻,紧抿着唇不肯开口,仿佛只要开了口,就会说出什么可怕的话语。
傅翊淡声道:“下去吧。”
他最近心情很烦躁,没有心力去照顾一个丫鬟的别扭心思。
“奴婢曾在表姑娘的头上看到了一支珠钗。”
在周妈妈震惊的神色下,碧露语速飞快地道出了心中盘桓许久的话,生怕自己说慢了,就又要被周妈妈打断了。
她受够了。
她不想再梦到阮平了,更不想听她在梦里一遍遍地叫苦。
她不要再受良心的煎熬,不要再时时被阮平正在受父母虐待、受变态老鳏夫虐待的画面所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