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毅夫妇的事开始,他应该就对她的身份起了怀疑,或者说根本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并非一般的大夫。
以他的本事不可能看不出祝鹤和寇三娘的身份,现在自己和他们站在一起,等于不打自招。本来巫箬懒得再和他打马虎眼,但既然他要装傻,自己也没必要戳破那张窗户纸。
“是啊,真是巧了。居然到处都能碰见李大人。”她淡淡地说。
“我也没想到……对了,这大概就是俗话说的‘有缘千里来相会’吧!”李淳风猛地一拍折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淡漠如巫箬也不禁恶寒了一下,这人脸皮之厚居然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李淳风还在那儿摇头晃脑,忽又装出一副刚看见巫箬三人身后船只的模样,“咦?这船上的雕刻倒是稀奇,李某孤陋寡闻,居然见所未见。是巫姑娘的船吗?”
“不是。”巫箬简短地回答,也不解释船的来历。
李淳风似乎也不关心这个问题,只露出“欣喜”的表情,“既非姑娘之物,那可否交给李某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请便。”巫箬仍只是吐出两个字,随即便带着祝鹤和寇三娘走了。
至始至终,李淳风都没有提及祝鹤和寇三娘,自然不会是忘了。他一直想揭开巫箬的真实身份,今天是最好的机会,可为何却没有这么做呢?
回到水月堂,巫箬检查了一下祝鹤的伤势,幸亏没有大碍。听他说起在水中和鬼蚺的那番恶斗,让人禁不住为他捏了把汗,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生前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变成水鬼后,却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是源自心中的正义,还是其他呢?
巫箬没有问他,他也很快告辞离开,从头到尾没有单独和寇三娘说一句话。
他曾以为她是他能相伴一生的人,不料却被她害了性命。
她口口声声说着不在乎,却在他掉进水缸的一瞬间,面如白纸。
这两人,爱与恨,纠缠不清,最后究竟会走到哪一步呢?
长安城在经历连绵的阴雨后终于迎来了难得的放晴,巫箬还是如往常一样,不是呆在水月堂,就是外出就诊。寇三娘自那日后,变得异乎寻常的沉默,只喜欢一个人倚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发呆。
一天她突然向巫箬提出要离开水月堂。要知道没有水月堂的庇护,她一个无法投胎的孤魂野鬼独自在外是很危险的。
可巫箬却没有阻止,只问她想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寇三娘苦笑着摇摇头,“反正我现在有大把的时间挥霍,就到处去看看吧。天涯海角,总比一直呆在一个地方的强。”
她解下腰间的双鱼玉佩交到巫箬手中,“这是当初许凌送我的信物,现在也没用了。你帮我处置了吧。”
此刻天已黑,她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水月堂。
巫箬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再抬头时,已望不见她的背影。
出了长安城,寇三娘站在岔路口,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了去楚地的方向。
虽然跟巫箬说不知道去哪儿,但她还是想先回去看看已经老去的爹娘。
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娘还在为她的事夜夜以泪洗面吗?
寇三娘一边走着一边胡思乱想,所以没有看见路的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辆黄檐车,拉车的四匹白马腿上都生着鳞甲。
当祝鹤从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时,寇三娘才如梦初醒。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上神念我有功,策我为四渎牧龙君,如今即去赴任。你这是要回楚地吗?可愿意与我同行?”
一只手向她伸来,虽然缓慢却足够坚定。
可惜最终,寇三娘还是没有握住他的手,只绕过他径直向前走去。
祝鹤的神情暗淡下来,他早该猜到是这个结果不是吗?
身后却猛地传来龙马嘶鸣的声音。
他惊讶地回过头,看见寇三娘正坐在马车上,一把拉着龙马的缰绳。
美丽的容颜朝他嫣然一笑:“还不走?小心上任迟了,上神找你麻烦!”
爱与恨,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