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遥轻轻吐出一口气,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边缘,心中百转千回。
若林晟叛逃一事是被构陷,那他当年“带走”的数十万兵银和机密军图,又落入谁手?谁才是那真正得利之人?
乔知遥收敛好心绪,拢袖起身,朝宋连平一礼:“多谢先生补全前事,晚辈记下了。”
言罢,乔知遥不再多言,踏步而出。
乔知遥步伐不疾不徐,心中正思索着接下来的安排。
此案牵连过广,而若想寻得那幕后之手的蛛丝马迹,终究绕不开父亲的案子。
待她那道引子设成,便可顺势探查林晟其人,从他身上那条早被盖棺定论的“叛将之路”,一步步摸索过去。
文正馆内,宋连平仍立于门侧,望着乔知遥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色背影,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宋连平神色复杂,他想起自己当年致仕,虽说是因乔大人出事有所牵连,但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看不惯这黑白颠倒的朝堂,索性远避。
可如今,昔日故人之女,竟义无反顾地,又一次步入了那行差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的朝局。
而他,除了几句旧事残忆,依旧什么都帮不了。
一如当年。
翌日。
实录馆内今日格外静谧,乔知遥步入馆内,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案。
案上已堆放好今日需处理的案卷,边角处附着小签,上头标注着“需旁批”与“待结语”。
乔知遥将案上卷宗细细理拢了一番,便提笔沾墨,开始浏览勘校。
她如今已是正式吏员,虽仍为初阶正员,却已有明确职务,正是“职掌旁批,卷后结语”。
这意味着她已不再只是誊录者,而是可对案卷中的疑义出入,正式作出批注,并对整卷内容进行归纳性评议,署名盖章,存档在册。
如今,她写下的每一条批注,都有制度的背书和明确的责任归属。
她所察、所疑、所提,也不再是无根的私人意见,而是能够被审稿者认真对待,甚至可能直接左右草卷的最终定稿方向。
更重要的是,她已可调阅往年馆藏,亦可入草案系统自拟文稿,虽仍需上审,但已具发起之权。
乔知遥执笔时手极稳,笔锋落处清晰果决,眼底神色渐渐深沉。
设引之事,她心中已构思良久,只是一因宋连平之事,二因尚未找到合适时机,故始终没找到合适机会下手。
在成为正员之前,乔知遥即便看出卷中可藏文章之处,也无法留下任何正式制度下的印记。
而今不同。
她可以堂而皇之地落笔,将引子藏于卷后结语中,或一句疑问,或一笔旧案补录所需,端是循规所写,不露声色,却又能将心怀鬼胎之人引至她所设之径。
而那些藏身于幕后的人,若真有不可示人的秘密,将不得不应此卷而动。
待这一饵被动,她便可和顾之晏循着这条线,如丝抽茧般,逐步勾勒出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