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就是他们!”
“我记得……”
随着老者的凄凉却又欣慰的哭声,军民中更多的人站起身来指认,一时间已有许多上了年纪的人感同身受,人群中发出阵阵啜泣。
“周将军……”
郭勋已经有些动容,红着眼眶看向周尚文,似乎想说些什么。
“欸——!”
周尚文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却轻轻摇头。
职责所在,事到如今他依旧不能轻易下令打开城门。
外面可是整整十几万人,万一是鞑子诈降的手段,一旦出了岔子只怕不只是阳和塞,对于大同而言亦是灭顶之灾,他必须分外谨慎,冷血一般的谨慎,直至确认无疑。
而也就在他们说话间的功夫。
那九头白驼、九匹白马与九头白牛也终于赶到了城门之下。
沈炼亦对阳和塞内军民的反应表示理解,心中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回身又走向“九白之贡”后面。
那是一辆跟随“九白之贡”一同来到城门之下的马车,随行还有十余名一看就是鞑靼骑士。
“出来吧,僧格王子。”
沈炼来到车前,轻声说了一句。
不久之后,车帘缓缓掀开。
一个身着金色卡夫坦长袍,头戴镶金毛皮笠帽的鞑靼少年从车内走出。
少年似乎有些胆怯,目光躲闪的望了一眼城墙上的大明军民,随后在沈炼的点头示意下,右手抚胸行了一个鞑靼礼。
“这就是俺答的长子,鞑靼的王子?”
阳和塞军民再次睁大了眼睛,试图将这一幕刻进脑中。
若这少年真是鞑靼王子,那么这就是在座的绝大多数人头一回接受鞑靼王族的礼拜,光是此事便足够许多人吹一辈子!
“僧格王子,请将国书借我一用。”
沈炼对其施礼,从其手中接过一道金黄色的折子,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军民。
随后小心将那折子打开,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大声念道:
“臣俺答谨叩头百拜,奏谢大明仁圣皇帝陛下:”
“方今普天率土,天朝皇明为尊,实上天之元子,为华夷之正主!”
“九夷八蛮,各受封贡,臣等生长北番,不知臣礼,近岁各部落被奸人诱引,坐失扶赏……”
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开头,便已令阳和塞一众军民振聋发聩,胸中滚热!
臣!
俺答自称为臣!
这些年来,俺答每次派使者前来“请求”通贡,皆是自称“本王”,后来虽有收敛,也是自称为“小王”,何时这般自称为“臣”?
同时使者带来的书信中更是傲慢无礼,与其说是“请求”倒不如说是“要求”,必以率军南下相挟。
阳和塞的军民都见过俺答的使者,手纸盒带来的书信亦在塞内传播,这些事情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而这一次,俺答的姿态竟会如此前所未有的低?
“……近年各边常调兵出捣,杀虏家口,赶夺马匹,边外野草尽烧,冬春人畜难过,实臣等罪恶自取……”
“……臣弟侄子孙,均感天恩,同心内附,誓不敢再挠各边,自取天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