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已经从刚刚被吓到的仓皇中缓了过来,冷静地解释,“抱歉,我来这里找同学玩的,他跟我说这片水库没人经营,我才过来的,这些鱼我马上放生回去。”
“就这桶里的放生就完了吗?鬼知道你这猫吃了多少,这个损失呢?要我吃这哑巴亏?”
江沐扶额,他差点忘了,看着眼前小猫和它前面的罪证——被撕得稀巴烂的鱼,他无奈的说,“我按照市场价赔给你,我只给它吃了一条鱼。”说着,他把手伸进裤子的口袋里,呆住了。
没有手机!
估计是早上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落掉了,他到这里本意就是想远离电子产品,只感受大自然的美好,钓鱼画画,也没有拿出手机,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自己没有拿手机。
那大叔看他掏半天也没掏出个所以然来,皱紧眉头,“怎么,想赖账啊?”
“我手机没带出来,我同学家就在这旁边,我回去取一下。”
“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这大叔似乎摆明了,谁吃亏都可以,就他哪怕一点点吃亏的苗头都不能有。
“那你把我扣在这里,我也拿不出钱来啊。”
那大叔略一思衬,下达指令,“你打电话叫你同学,让他带钱来。”说着把自己手机拿出来调出拨号界面。
看着被推到眼前的手机,江沐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抬眼注视起了大叔拧成拧成川字的眉头。
“我不知道他号码。”他冷静地吐出这几个字。内心吐槽,谁会特意去记好兄弟的电话!
可惜说者的冷静却被听者自动理解为破罐子破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就是不想赔吧!”
“没有,要不然这样,我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我拿了钱来找你,再把我的东西拿回去,这样你能相信我肯定会回来吧?”
大叔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画架和脏兮兮的显得有些惨不忍睹的画具“这堆破烂,一看就不值钱。”
江沐有点被气到了,想说他的画具不是垃圾,转念一想,一条鱼也值不了多少钱吧,他这么执着,是想讹多少,“我要赔多少钱?”
大叔眼角泛起贪婪的光,他听这人不是这地方的人就开始想咪了,人生地不熟的肯定不想惹麻烦,尤其他看这个人穿得光鲜亮丽的,多半手上有点小钱,不像他们这小地方把钱看得那么重,何况他也只是狮子小开口,他觉得向这种人要点小钱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才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肯让步,先吓唬吓唬这小孩,一听这小孩终于提到他最关心的钱,他先咳了咳,瞥向他。
“我也不知道你给这畜生吃了多少条鱼,反正我这里的死规矩,偷鱼的先罚款两百,你还给鱼给猫吃,也不知道你给了多少,保守一点那收你二百五吧!”
江沐感受到了对他的侮辱……
先且不论周围什么连告知私人鱼塘,捕捞罚款的牌子也没有,罚款合不合法,再者说这么小一只猫,什么宰相肚子,能一次性塞下价值五十的草鱼。但是他那没什么用的“文人风骨”让他拉不下脸辩驳,好像那样就是在逃避自己的责任一样,他的嘴唇像被粘住了一样,表情却在出卖他的内心想法。
那大叔好像看懂了他的鄙夷,打算使用一点点武力威慑,打算伸出手去揪他的衣领子,却被江沐手疾眼快地躲过了,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但他也知道逃过这一手不代表后续不会被制服,不打算用自己久坐三年可以称得上是无缚鸡之力的“武力”去跟这一看就是干了多年体力活的人拼,跑都不一定跑得过人家,还是在没人的山上。
他问他是不是挽塘村的。
“我是隔壁挽游村的,但那个村子人我也认识不少,你同学是谁,我看看有没有他的电话。”
江沐报上自家兄弟的大名,他想了想说不认识。
也对,谢嘉佑待在这里的时间也不长,只有暑假,尤其上了高中之后过于忙碌的学业让他暑假也只能被补课封印在教室,隔壁村的不认识也正常。
“那他爷爷奶奶你应该认识吧……”
“不叫他们”他皱着眉粗鲁地打断。
江沐简直要气笑了,不让叫大人是怕要不到钱还被倒打一耙吗?是觉得他小好糊弄什么都不懂,还是觉得他小好欺负,就算知道这是不合理也不敢争取吗?
江沐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哪怕他的年龄标识着他已经“成人”,他离成人的世界还是有着那么一段距离。那条横在中间的鸿沟,不仅是他人的偏见,还有缺乏的社会经验。
但是就算让他叫,他也叫不出,他也才是刚刚才意识到,他并不知道谢镧爷爷奶奶的名字,也从来没有关心过。他觉得很荒谬,交朋友都要问过他人名字,有了称呼才算开启了一段新的关系,但是他在他们的屋檐下那么多天,每天都叫这亲密的称呼,却不知道这样的称呼之下他们真正的名字。
他们好像是故事里尽忠尽责的npc,每天按部就班地干着活,反复唠叨着孩子们耳熟能详的那几句话,是某人的父母,某人的爷爷奶奶,某人的外公外婆,他们的一生被强硬塞进一个个称呼里面,唯独不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