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和她交手,昙音就觉得她的实力已在自己之上,她决计不是洛晚的对手,现在影子已死,大势已去,更不可能再在她手下杀掉沈之砚,只得作罢。
待昙音走后,洛晚再去搀扶沈之砚,却被他用力一把推开。
沈之砚眼中满是气愤:“我说了什么,我是不是让你不要杀人?”
若是换做旁人,洛晚定会与他争执一番: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
但现在,面前这个人是沈之砚。如果天底下还有一个人能让洛晚无底线的顺从,无底线的付出,这个人只可能是沈之砚。
遇见沈夫人和沈之砚,是幼时洛晚对幸福的唯一定义。所以她不会反驳,却也无法苟同沈之砚的观点,只能低头沉默着。
像一只乱跑打碎了花瓶,正乖乖受训的小猫。
沈之砚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
他的声音在破庙里回荡,洛晚垂着眼睫,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衣袖上。
“我……”她张了张嘴,又抿紧了唇,辩解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咽了回去。
沈之砚见她沉默,胸口剧烈起伏着牵动了伤口,不由闷哼一声。洛晚立刻上前,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声音沙哑,“你以前……”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那些尘封的往事像一把钝刀,此刻才显出它的锋利,他们都应该知道,小时候不能替代现在。
洛晚道:“可他想杀你。”
沈之砚道:“那就让他杀好了。”
洛晚倔强地道:“不能。”
沈之砚道:“世上想杀我的人太多了,你杀得完吗?”
顿了顿,洛晚道:“我带你去找大夫。”
沈之砚冷笑道:“然后呢?治不好我,让大夫也变成一具尸体?”
这句话像刀子般扎进心口,洛晚猛地抬头,却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顿住,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破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洛晚本能地挡在沈之砚身前。
“公子!”
是沈府的家仆。洛晚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却听见沈之砚在她身后冷淡道:“你走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洛晚没有动,直到沈府的人进来搀扶他,她才如梦初醒般让开位置。
“你的手……”她下意识想去查看他的伤势。
沈之砚避开她的触碰:“不劳费心。”
家仆们训练有素地为他简单包扎,在看见墙上钉死的那个黑影时,全都愣了一下,警惕地打量着洛晚,小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沈之砚只道:“把墙上那个人处理干净,不许留下一点痕迹。回府。”
洛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这里已被处理过,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是从未死过人。
沈之砚受伤的消息传开,前来探望的宾客络绎不绝,拜帖递上,入府问候,
筹备诗武大会时,沈府上下皆知她是公子的座上宾,无需通传便可自由出入。可今日,她站在檐下,无人放行。
通传的丫鬟匆匆回来,面露难色:“姑娘,公子说……他不想见您。”
棠梨急了,连忙上前:“劳烦姐姐再通传一声,我们小姐是真的担心沈公子的伤势!”
丫鬟犹豫着,不敢贸然再去打扰主子。
棠梨见状,悄悄往她手心塞了一锭银子,低声道:“就再问一次,好不好?”
丫鬟攥紧银子,叹了口气,转身又进了府。
天空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寒意顺着廊柱爬上脊背,雨丝斜飞,沾湿了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