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榆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任何事,都不会显得刻意,哪怕你事后明白过来,也不会对他印象折损,只会觉得这个人会做人,会做事,一切水到渠成,恰如其分。
他本不必这样,却这样了,黎耀明对陈雪榆的私人印象很好,他拿钱办事,要签协议的,遵守职业道德是本分。
十里寨的火灾他当然知道,令冉的家庭情况摸清楚也不难,到处是人,到处是嘴,随便跟一个老街坊搭上话便能知道许多信息。
陈雪榆请他边吃饭边谈事情。
这样的场合,陈雪榆滴酒不沾,却带了好酒给黎耀明。
“最近安排你见一见令冉,事情做细致点,不要有什么纰漏,她很聪明,说话不怎么按常理出牌,跟她说话谨慎些。”
黎耀明道:“那是,高考考那么高的分,肯定聪明。”他心里喟叹了下那个分数,有孩子的人总是对这个很敏感。
陈雪榆道:“考再高的分,失去了妈妈,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了。我希望最后能让她感觉到,这件事是经过详细尽调得出的结论,是值得信服的,这样她才能迈过这个心理关。”
黎耀明不停点头:“明白,这个我一直都明白。”
他觉得他是明白的,陈雪榆做这件事,当然不是出于善良,无非男女那点事,大费周章去宽慰一个漂亮女孩子的心,因为对方太聪明,所以不能随便应付了,真是煞费苦心。
这应当是真爱了,要花很多钱,很多时间,男人的钱给谁花那就是爱谁,黎耀明是这么想的。
但令冉还没去念大学,这爱不道德,不过道德这玩意儿比较虚,他不能说陈雪榆没道德,人家帮他解决了孩子念书的问题。
“问问她都知道了什么,不过你辨别下,因为她可能出现了错误的认知。”
黎耀明陪着笑:“错误的认知是指?”
陈雪榆道:“她不能接受她妈妈的事,所以一定要找个原因,警方告诉她是消防的问题,十里寨都这样,这能去怪谁?她得找个具体的人。”
黎耀明道:“那这是心理问题了。”
陈雪榆放下咖啡:“多少有点,人遭遇重大变故,一时不能接受也是常情。”
他说话的姿态、语调,都是非常体贴的,黎耀明越听越觉得陈雪榆真是煞费苦心,他对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陈雪榆见完黎耀明,回公司开会,会后他留下时睿。陈雪榆一直对时睿不冷也不热,距离适中,因为陈双海表现得很喜欢时睿,他也要喊一句“时睿哥。”
办公室只剩他两人时,时睿对他依旧,陈雪榆很放松了。
他特地问了项目部的相关工作,时睿很有能力,事情交给他,陈雪榆是放心的。
“那些人彻底打发了吗?”
“彻底打发了。”
“不要留什么事后还得擦屁股的麻烦。”
“肯定的,我心里有数。”
两人共事很久了,有默契,许多事陈雪榆点到为止,时睿就知道他意图是什么。
公事说完,陈雪榆那态度就像闲话家常了:“坐一会儿。”他让时睿坐,自己却站了起来,给角落的植物浇点水,“给叔叔牌位换地方的事,跟爸说了吗?”
时睿心里咯噔一下,笑着过来帮忙:“没说,说了你也知道,他肯定怪我,他一直都想我爸能待一个好地方,但我嫌那地方人太多,费用还贵,其实我爸是个喜欢清净的人。”
陈雪榆顺手把水壶给他,他要弄,就让他弄。
时睿父亲的灵牌本来供奉在最大也最有名气的庙里,每年年关,大年初一那天,有许多人抢着上头香,求神佛庇护,竞价很高。供奉在这种地方,一年要交很多钱,当然是陈双海出。
“爸跟那里的人熟,你现在不说,他早晚要知道。”
时睿手上沾了水,接过陈雪榆递来的纸巾:“不想破费,花这个钱做什么呢?人都不在了,不如把钱花在别的地方,我会跟董事长解释的。”
他笑道,“你没说吧?”
陈雪榆捏捏太阳穴:“我像那种多嘴的人?你自己说比较好。”
时睿把纸丢垃圾桶:“我也这么想的,其实最主要是我有时想跟我爸说说心里话,不想到人那么多的地方。”
陈雪榆不熟悉他父亲,没见过,只知道跟陈双海关系不浅,坐过牢,早死。
“时睿哥跟叔叔感情很好?”
陈雪榆不知道好的父子关系是什么样。
“我爸是个很正派的人,为人仗义,对老婆孩子也好。”
陈雪榆点点头:“很少听你说,我那天陪人去庙里,想着顺便祭拜下叔叔,才知道你把排位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