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口茶,开始翻文件,目光垂下去,“迁哪儿了?”
时睿倒痛快:“正峰寺,那地方人少,环境也好,花不了几个钱,还能做做义工抵费用。”
陈雪榆还是没抬头:“挺好,正峰寺环境不错,那儿确实没什么人去。”
他认真工作起来,好像忘了时睿在,等了一会儿,时睿试探问:“要是没事,我先出去?”
陈雪榆像回神,抬首一笑:“好,让小薛过来一趟。”
小薛是项目部的财务总监,陈雪榆很少找他,一般都是时睿和他对接。
时睿应声出去,轻手轻脚把门带好。
陈雪榆往后一靠,伸展五指,看了看右手,手指上还留着芬芳、柔软、细密的汗意,他轻轻攥了攥。
第23章
天极热,发了狠地热起来,路面往远处看,有水,又扭曲着,这样的热扑上来,简直是压迫人。
令冉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把手发烫,窗户开着,热的风滚滚而来,头发这样一吹,仿佛脏了似的。
这师傅跟她说不好意思,空调坏了。师傅满头的汗,忍着开,她也要出汗,忍着坐。不晓得是开到哪段路上,梧桐树多起来,这样好的树,这样的凉阴,就那么一段,又驶进日光里了。
令冉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立马下车,那师傅以为她是再也没法忍,她人都走了,身后头还飘来一句“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啊”。
那歉意追着她,跟热风似的,叫人难受。
她急着下车,没急着上前叫人。
小辉的姐姐珍珍在发传单,她个头不高,人很纤细,穿什么衣服都显得大,很少有人驻足,她总是踟蹰着上前,被拒绝了,又退回来。
她的头发汗湿了,流海成缕,全都分到一边去,眼睛显得老大。
算了,令冉想,她一看到这女孩子,念头便下去。但这女孩子瞧见了她,脸上闪过一丝局促,还是跟她打招呼:“冉冉姐!这么巧,你来这儿有事吗?”
令冉在一旁店里买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是有点事,热不热?”
珍珍脸叫汗浸透了,眉毛本没那样黑,也显得黑起来。
她腼腆道谢,拧开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脖颈处一阵剧烈颤动。令冉想她在弟弟面前是要装大人的,其实年纪还小。
“正好见着你了,有件事就想问问。”
珍珍抹去嘴边的水:“啥事儿?”
“那天在十里寨碰到小辉,他说,他之前在我家商店里看见一个男的,跟你说过吗?”
珍珍忙道:“冉冉姐,你别听他胡说,他最近老跑得不见人影,我妈愁死了,他要是在你跟前乱扯,你千万别信,他现在天天满嘴跑火车,我也教育不好他了。”
她脸上浮着一层粉粉的汗,一说话,眼睛都要流汗一般。
令冉见她着急,说道:“你别怕,我只是想知道出事前我妈见了哪些人。”
珍珍知道火灾,死人的事是不能掺和的,她希望令冉不要再来问,这件事跟她的弟弟一点关系也没有,肖梦琴生前经常把超市的纸壳子给张大民,不要钱,珍珍想肖阿姨是好人,但好人既然已经不幸死了,就不要牵涉其他活人了。
她急着维护弟弟,令冉理解,心里有些失望。小辉未必领姐姐的情,姐姐却固执地爱他,爱总是这样没道理,什么样的爱都是。
令冉不再多问,人家不想说的,问了也是白问。她站在路边,出租车司机便自动把她当作乘客,她又打了辆车。
车门开了,阴阴的凉爬上皮肤,这车没坏,后排上有块污了的血渍,令冉关上门,说自己不坐了,司机殷勤叫着“美女”,她觉得那声音跟血渍一样了。
她快步走开,等到下一辆。
这车是正常的,坐进去不用再忍受什么,司机是个话很多的人:“今天得顶到四十,路都热化了!”
车如流水,隔着一道玻璃,外头的世界看上去也是清凉的,楼啊,店铺啊,稀少的行人,年轻的女孩子穿着紧身吊带,绷出一片雪白,白的跟日头一样耀眼。
这样穿好看,但不够留白,给人想象的空间少了,令冉忽然对衣服研究起来。
“美女是大学生?还是大学刚毕业?”
耳朵又飘进来一句,好恶毒的美女,她讨厌丑男人对自己轻佻,那轻佻跟这车子一样,腻着,油着,怎么才留心到边边角角也这样脏?
七拐八拐打一个什么有限公司门口过,里面停着车,她觉得这名字眼熟,便问一问司机。
司机说:“这个这个,这不就是管十里寨拆迁的项目部吗?在这干不错,包吃住,一个月几千块钱,美女你大学生是不是?想来这找活儿?我跟你说,你一个大美女来这吃苦亏了,你想赚钱那容易的很,根本不需要吃这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