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么弄的?”令冉心里生出点恶意,“女人抓的?”
陈雪榆显然不喜欢这个玩笑,却还微笑着,坦然道:“本来不想说,你都看到了还是说吧,我爸有时候肢体语言太丰富,今天我回去看他了。”
令冉心里轧轧动着:“他打你了?”
“不至于,他没打过我,是说话的时候手指甲碰到了。”
谁说话的时候,手指甲把脖子弄出血?令冉不太能想象出这样的画面,她手搭他肩头:“你不用觉得在我跟前失面子,或者觉得难堪,我会恨他的。”
陈雪榆猛得抬头看她,她说道:“这样能安慰到你吗?我一向不太会安慰人。”
她是真有点生气,他这么美好的身体怎么能被人随便掐伤呢?只能她来做,她觉得受到某种冒犯,好像谁侵犯了她的所有物。她不会嘲笑他,也不会看笑话,她现在没这种心情,他不是小孩子了,被父亲这样对待,总归不好看。他又偏偏是一个什么都很讲究,要好看的人。
陈雪榆握住她手,笑了笑:“能,我也不是觉得难堪,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坐下吧,别影响咱们吃饭的情绪。”
“你等一下,我去去就来。”她拿起包往外走,陈雪榆站起来,“干什么去?”
令冉道:“你坐这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你放心,我不会乱跑。”她这人要做什么事,也是别人无法阻拦的,陈雪榆慢慢坐下去,忽然拿起手机,对着镜头拽了拽领口。
是有点血渍,人一老,指甲也硬。应当是嵌进肉里,不深,又连带刮蹭着了。那岂止是手,分明是苍苍的利爪,陈雪榆不禁笑了起来。
老板开始上菜了,头顶悬着灯,翠色的菜上流光四动,陈雪榆忍不住到门口探看,令冉手里拎着塑料袋,已经在视线里了。
他朝她笑了笑,把她迎进来,令冉从袋子里掏出一瓶碘伏,手上出汗,一时拧不开,笑着推给陈雪榆,自己去撕棉签包装。
她让他坐好,棉签蘸满碘伏,细心擦了几下,血迹彻底清除掉。这动作太轻,倒像嘴唇呵在上面,呵出的气,几秒钟便风干,感觉却一直在,陈雪榆看到她晃荡荡的头发,伸手抚摸了。
这样的靠近,是另一种暧昧,脉脉温情着,一股一股流淌着。
那块皮肤变得发黄,晕染开一片,令冉莫名想到以前剥橘子皮,手指染色,最讨厌了。她不讨厌这会弄的色,跟他说:“估计明天就能好。”
“这么快?”陈雪榆笑道。
令冉把东西收进袋子里,窸窣响着。
“嫌伤口好得快?”
他笑视着她眼睛:“希望久一点。”
这笑叫她心里起异样之感,也不想去辨别,说自己要洗手。
寻常青菜炒得可口,真是好厨子,令冉吃着问他:“你跟你爸,闹不愉快了?”
“不算,他习惯那样而已。”
“你也习惯了是不是?”
“没有,”陈雪榆又坦荡得惊人,脸上正大光明着,“一直没习惯,但还是要装一装的。”
令冉忍着笑,觉得这时候笑太不礼貌了。
“其实我也跟你一样,免不了要装。比如念书的时候,最讨厌老师拖堂了,下课铃响就该休息,为什么还要在那讲?讲个不停,但又不能生气,他一个眼神扫到你,还要装作捧场在认真听,因为平时你就是好学生的样儿,不能做一点不规矩的事。”
陈雪榆笑道:“不会在心里骂人了吧?”
令冉道:“我不说脏话,我这个样子像说脏话的人吗?我讨厌什么事,喜欢在心里说去死。”
陈雪榆赞同道:“这个力度好,一死万事皆空,什么问题都没了。还有吗?”
“有什么?”
“伪装的事。”
“一下想不起来了,想到跟你说。”
“那现在呢?”
令冉顿时明白:“你猜好了。”
“我猜,至少觉得饭菜合胃口不是假装出来的,聊这些也不是。”
令冉笑着低头,慢慢咀嚼起来,菜很鲜,讲究本味,五脏六腑都叫食物告慰了,有种平静感,像来到一条缓缓流淌的河里,连声音、涟漪都没有。
手机震动一下,是令冉的,她快速看一眼,随手删掉:“为什么会收到广告?”
陈雪榆已经吃得微微出汗:“很正常,不用去管。”
她笑着把手机放回包里,是冯经纬的信息,他突然约她,他不是那种随便骚扰女孩子的人,再喜欢,做事也是发乎情止乎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