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上一块金表在灯光下璀璨无比,直闪人眼。
陈双海要给她戴,他的手很软,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手,这点倒出奇,他的力气也很大,令冉根本抽不出。
戒指戴哪根手指都嫌细,最后,只能勉强套食指上,陈双海依旧不放手,并拢捏住她几根手指,欣赏不已:“还是年轻人戴什么都好看。”
等他恋恋不舍松开,令冉取下来,又给他戴上:“谢谢伯伯,不过我年轻戴哪儿都不合适,伯伯的东西,自己戴最好。这戒指看着很庄严,又厚重,您才能压得住。”这戒指是一种乍看很土,多看两眼又觉彪悍的审美。她想,陈双海一定是个特别强势的男人,老了也是头强健的非洲野牛。
为什么是非洲野牛呢?她在班里流传的杂志上见过照片,随时随地能暴怒,又迅速平静下来。
陈雪榆一直看着,他说:“爸,这是您心爱之物,令冉怎么好拿?”
陈双海非常遗憾,也非常不满,但他还要在美丽的女人面前留好印象,嘴上说着下次一定给她准备合适的礼物。
令冉笑着婉拒,借口去卫生间自顾上楼了。
她到水池前反复洗手,要洗掉上面衰老、腐朽,却被香水遮住的味道。
几个人在客厅简单聊了些生意上的事,等好半天,见令冉不下楼,陈雪林提议说:“爸,咱们先走吧,别打扰雪榆的二人世界。”
陈雪榆这时才说要去喊令冉下来送客,陈双海一摆手,意思不用,父子几人出来,陈双海不忘点评下这个院子,如何如何有格调,到了车前,他叫陈雪林先进去等。
他显然有话单独说。
“你小子,原来是藏了个尤物,她知道你身份吗?”
“知道。”
“知道?”陈双海都意外了,“知道多少?知道还愿意跟你?”
“时睿不也跟着爸?”
陈双海立马不悦:“时睿?我欠他什么了?他没了爸爸,我来当他爸爸,比他亲爸还舍得花钱培养他,有什么问题?我这些年容易吗?他亲爹倒好,死了一了百了,提前享福去了。雪榆,你还年轻你不懂,人活着其实比死了难,人活着就要受罪,身体上的,精神上的,太难了,哪一样不需要操心?明白吗?”
“是。”陈雪榆心想,你为什么不去死呢?死了这么好。
“包养她花了很多吧?我看胃口都养叼了,也养太大了。”
陈双海悻悻的,显然对令冉没要戒指耿耿于怀。
光是手,就那么白嫩柔滑,简直无法想象其他地方是如何动人,陈双海露出一丝迷醉神情,他渴望年轻的身体。年轻的身体,就是上等春。药,他会重返青春的。
光线不是那么明亮,陈雪榆也看到了他的神情。
陈双海理所当然地拍拍他:“腻了的时候,要告诉我,你放心,爸爸不会跟你抢女人。”
陈雪榆淡淡道:“爸把她当什么了?她是人。”
陈双海诧异地投来目光,他对他父爱够深了,够大度了,他这么体谅他,他居然不体谅他!果然不能对任何人心慈,你一旦流露点感情,人家就要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我说我现在要了吗?”
陈双海哼一声,“她能愿意跟你,无非是图钱,她知道你什么人更是图你钱,你好自为之。”
他希望陈雪榆识相,要顾全父子一场,为一个女人不值得。你看,他对陈雪林都这样宽容,楚月华算什么,儿子跟老子才是一体的。
车子缓缓驶去了,陈雪榆面无表情走回客厅,站在沙发前,沉默地扫视了一圈茶几、冷掉的茶水、坐过的位置……客厅里留着烟味、属于陈雪林、陈双海的气息,腻的,黏的,顽固地留在这里。
他把几面上的东西、沙发垫子全都拿出去丢掉。
门敞开着,光便长长地往外延伸去了。
陈雪榆在院子里立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树影婆娑,披拂着他半边身体。
令冉下了楼,见客厅空了,朝外面探看着。
她绕到他眼前,陈雪榆像是刚回神,笑了笑:“都没察觉到你来。”
“你很难受吗?”
院子里的灯,有种黄昏的寂寥,在夜色中独照眼前一方天地。
陈雪榆脸上便显得轮廓很深,眉毛乌黑,眼神反倒看不清了。
“希望今天没让你太难受。”
令冉打量着他:“我是问你,你很难受是不是?”她往凉亭这边走了,“在这儿坐会吧,既然不想进去。”
石子路踩得作响,热热的空气缭绕着皮肤,凉亭也是热的,石凳上总有种刚叫人坐过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