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榆坐下了,身体往前倾,双肘置于膝头两手交扣着,望向令冉:“你看见了,我家里就是这样的。”
“我问你的,你还没回答我。”
陈雪榆垂下眼睛:“对,我很难受,杀人的心都有了。”他咬肌明显凸起一瞬。
令冉沉默半晌:“你妈妈定居国外,你想过也去吗?”
陈雪榆忽然抬头:“你愿意跟我去吗?”
令冉被这问题吓一跳,她下意识摇头:“不,我从没想过出国,我不向往那种地方,我喜欢我们的语言还有文字。”
气氛沉寂下来。
她目光动着,先开口说:“你爸爸事业做很大,你舍不得,所以你留在他身边,是吗?”
“是,我想要家产,想要很多很多东西。”他表情又平静了,“想要什么,总得付出点代价,我本来以为是可以忍受的。当然,之前也不算忍受,我习惯了,我甚至可以理解他的行为,因为我懂他的逻辑。”
令冉轻轻问:“今天突然发现没法忍受了,是不是?你对别人的冒犯一直都很能忍。”
陈雪榆一笑。
“你也许还觉得尴尬,不仅仅是生气,因为我们认识以来,你几乎不暴露缺点,你好像完人。当然,家里这个样子不是你能控制的,但你会把它当作你完美面具的一个烂豁口,他们今天突然来,你想提前描补下都不行,叫我这个外人看见了,你心里肯定不好受。所以,你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你此刻感觉很复杂,不单单是因为你爸的表现。”她一边思考,一边静静对他说。
陈雪榆转过脸,霎了霎眼:“你现在,终于对我这个人感兴趣了吗?”
四周里有虫鸣,藏在草花里,整个庭院在刚过去的暴雨里又生长了,没人能阻止生长,到了秋天,也就没人能阻止衰败,生命不可能只在盛夏,令冉忽然嗅到一股衰落的味道,很奇怪,就那么微弱,随风而来,白天这里尽是浓的绿,辣的红,一片烂醉无法无天的颜色。
她注视着他:“我能理解你的难受,但对你的难受无能为力,就这样。”
陈雪榆黑眼睛跟海似的,海波荡了一会儿,重回黑暗:“我其实只希望今天晚上的事没让你太难受,我怕你觉得屈辱。”
“这没什么,我大概从十一二岁就知道很多男的会这样,你不是他们,不必烦恼。”
“其实我知道他们早晚会来,也不是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你跟你大哥有矛盾?好像我问的多余,他算是你的对手吗?”
“大家各怀心思,仅此而已。”
“但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吗?”
她一点讽刺的意思都没有,很平淡问出来了。
陈雪榆没否认:“对,都不是,你害怕吗?”
令冉摇摇头:“我说过,我会恨他的,你忘了?那句安慰的话还有效吗?”
“有效,非常有效。”
陈雪榆觉得那股冲动又上来了,这种感觉没法说,把他同任何人都隔开,连带她,他把她抱过来,紧紧抱着,狠狠啃噬起她,都不能算作吻了。
第53章
陈雪榆回到了公司,状态非常好,气血充足,精神饱满,他本来就给人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变得更为强烈,像是身心都深深放松后带来的一种观感。
这种观感,时睿自然也察觉得到,他来汇报工作的时候,陈雪榆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十里寨项目上,人事方面时睿想换个人手,陈雪榆在这方面一直好说话,只要事出有因,合理的要求都会答应。
工作汇报完了,时睿夹着文件要走,陈雪榆喊住他:“早点下班一块儿去趟正峰寺。”
距离上次去时间不算长,时睿的频率也没那么高,他没拒绝,说句“好”,出了大楼,在门口盆栽里见有人丢了烟头,便弯腰捡出来,丢进垃圾桶。
正峰寺还是人很少。
但多了布置,一棵老树上挂满红红的纸牌,一飘一荡,供人写心愿。写出来,给天看,给地看,谁来应就不好说了。
陈雪榆走过去,随手捞住一个,看人家写的什么。
时睿跟在旁边:“没想到,陈总对这个还有兴趣。”
陈雪榆笑:“我应该对什么感兴趣呢?”
“不太了解,但我知道你对俗事不感兴趣。”
“时睿哥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我都不好摘了,我一个俗人,又不是和尚。”
时睿笑笑,一连翻看了几个红牌,说道:“无非求财求感情,求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