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榆道:“人活着,大事也就这几样。”
“算是精神上的自我安慰吧,凡人终究是凡人,活着就难免动贪嗔痴慢疑,深受其苦,只能向神佛求助。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觉得这些人可笑根本没有神佛,现在却不这么看了,人总归是软弱渺小的,你觉得有,那就是有。你觉得这些东西能安慰你,那就是真的能。”
“怎么?时睿哥唯物变唯心了?”陈雪榆笑着松手,红牌弹出去,几乎打到时睿的脸。
“年纪长了,经历多了,难免看法会变。”时睿认真打量他两眼,“雪榆,”他忽然换了称呼,“其实你……”
陈雪榆察觉到他目光有两分异样,笑道:“我什么?”
时睿到底没说,摇摇头:“没什么。”
“我不过是贪嗔痴慢疑都占,五毒俱全而已。”他漫不经心说道,有点不正经的意思,时睿没见过他这一面,觉得陌生,陈雪榆平时相当正经、稳重。他刚刚那个样子,很年轻,不同于生理年龄的年轻。
时睿的心已经很老很老了。他心想,你本应是个很好的年轻人,可惜,错生了一根骨头。
“人其实可以修行的。我知道,我自己说这种话其实没什么说服力,但总可以保留点美好心愿。”
陈雪榆笑道:“我不想修行,我喜欢强求。”
“那你要吃很多本不该吃的苦了。”
“我乐意。”
这话说的,好像越来越任性了,时睿又一次感觉到他的那种“年轻”,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兴许,是再也藏匿不住,人生总要在某个刹那间暴露自己,要忍不住往外涌。
“我原来不知道,跟你聊天其实能聊深一点的东西,这很难得,大家平时都忙着挣钱工作,交流思想上的东西显得矫情怪异,尤其是男人之间,说这些好像更怪了。”
“时睿哥这一刻,是真诚的吧?”陈雪榆依旧笑看他,“那确实难得,毕竟跟人说真心话是有风险的。”
“总得有几个犯傻的时刻,要不然,这辈子也太无趣了。”
“是在神佛面前不好意思说瞎话?”
“求神拜佛的人里头,有几个是真不好意思说的?大家都好意思得很,”时睿话说一半,陈雪榆递他一支笔,“要不然,时睿哥也写个心愿?”
陈雪榆笑吟吟着,“一定要写真实的心愿。”
他说着往后退两步,“我不看,你写好了。”
时睿叹气:“那就祝愿公司永远红红火火。”
“公司又不是王八,不可能的,为你自己写吧。”
时睿只留后背给陈雪榆,莫名不安,他不习惯后背对人,好像人家随时能捅刀子,你不能随便让人站你背后,那太方便了。
他相信陈雪榆也是。
“那就希望我长命百岁。”
“真是豪气吞雷的心愿,不过,它不是你心里真正想的。”
时睿嘴上挂着笑:“我也求份爱情好了。”
陈雪榆在身后直摇头:“不不不,这些都不是,时睿哥所求,只有一件事。”
时睿捏住牌子,都往上写了:“你刚也说了,人生无非那几样大事,我还能求什么?”
“大仇得报。”
陈雪榆的声音静静一击,时睿心头猛得踉跄,笔停几秒,还是继续往下写了,等面部表情调整好,这才转头。
“这话……”
“你听得懂。”
两人无声对视,陈雪榆上前把笔接过来,替他重写,时睿的字非常正派光明,一片磊落。陈雪榆平时的字和人一样,很规矩稳妥,此刻写得酣肆淋漓,力透纸背,牌子都要烂了。
“你知道了?”
“有所了解而已。”
“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重要吗?”
“说的也对。”
“走吧,上柱香,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