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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长夜明霍炀番外（第1页）

第612章长夜明（霍炀番外）

霍炀小时候不叫霍炀，叫狗蛋。

他娘说贱名好养活，阎王看了名字以为不是个人，就不收命了。

出生那年，正是大景哀帝登基，赋税严苛，兄长父亲都被抓去做苦力。他勉强长到两岁，才见到兄长与父亲。

兄长在开凿河道时不慎伤了腿，父亲也是疲惫不堪，险些去了一条命。

年仅两岁的霍狗蛋躲在母亲身后，抓住母亲缝缝补补许多年的衣裙，畏惧地打量来到家中的两个陌生人。

“狗蛋过来，我是你爹，叫爹。”

霍狗蛋见过别人的爹，见过别人喊爹，唯独没见过自己的爹，看着胡子拉碴完全不像个人样的爹，吓得哇地一声哭出来。

“这孩子！”霍爹抱起骨瘦如柴的小儿子，再看同样瘦削的妻子与伤了一条腿萎靡不振的大儿子，叹息出声。

“我算是看出来，这世道活不下去，还是要想法子啊。”

霍狗蛋对着他爹哇哇大哭，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爹所谓的想法子，是怎样的异想天开。

七岁那年，霍狗蛋的娘病死了。

大哥拖着一条伤腿，娶了个寡妇，过了一段时间，寡妇也病死了，留下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奶娃娃。父亲和大哥在地里干活，十抽其九的重税压得人喘不过气，霍狗蛋除了要在家里照看奶娃娃，还要想办法在河里抓鱼，树上掏鸟蛋。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养一头母羊，拿来给奶娃娃喂奶。

没有母羊，养一条狗也行。

可是家里没钱，拼死拼活交上赋税，一点口粮都没有，一枚多出来的铜板都没有。

霍狗蛋努力把为数不多的糙米磨成粉，煮熟喂给奶娃娃，睡醒第一件事就是摇醒头大身子小，一共没有几斤重的奶娃娃。他努力捡柴火，努力掏鸟蛋，努力捉鱼，努力干活……

奶娃娃死了。

他爹说这叫解脱。

霍狗蛋不知道什么叫解脱。

一个快饿死的老乞丐说，这叫命，做人要认命。之后嘴里又念叨着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类的话，霍狗蛋听不懂，只觉得对方前言不搭后语，一定是疯了。

年仅七岁的霍狗蛋砍了一棵小树，敲敲打打做了个不修边幅的小棺材，将还没起名字的奶娃娃装进去，挖坑埋了。

他娘说，小娃娃起名太早会折寿。

老乞丐说，埋人要埋深一点，免得被人挖出来吃了。

霍狗蛋听不太明白，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后来隔壁陈家村有人起义，鬼知道起义是什么，反正他们嘴里念叨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霍狗蛋听不懂，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这话有气势。

那年天冷，下了好大的雪，官兵来他们家搜刮粮食，踹断了他家摇摇欲坠的门，打了他全家。那天晚上，星辰璀璨，他抱着他娘旧衣服做的破被子，捂着差点被踹断肋骨的胸口，蜷缩在屋子角落，透过茅草屋顶破了的洞看满天星辰。

邻居家老太婆没死之前是个神婆，天天念叨漫天神佛皆上身，她是神佛行走人间话事人。只要信神拜佛勤供奉，就能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

粮食、衣裳、肉、暖和屋子……什么都能有。

霍狗蛋觉得不太对劲，他也没有什么东西能供奉神佛，后来邻居家的老太婆饿死了。

果然，漫天神佛一个都靠不住。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霍狗蛋睡不着，仔细品味这句话，听不懂，但似乎有什么气势在里头，让人胸中聚起一股气。

他爹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睡觉。”

霍狗蛋横竖睡不着，捂着嘴看头顶满天星辰。

冬夜格外长，格外冷。

他想了一整晚，都想不清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天亮了，他发现他哥凉了。

“为什么那些官兵有衣裳穿，有饭吃，还能打人？抢我们家粮食？”霍狗蛋问他爹。

他爹正抓耳挠腮钉棺材板子，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