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棉纺厂最后一天上班。办公室里比往常热闹得多,几个女同志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唠嗑,笑声不断。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年味儿已经浓起来了。张姐把最后一份报表归档,往椅背上一靠,长舒一口气:“可算是忙完了!这一个月,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刘姐在旁边笑:“张姐,你每年都这么说,每年过完年又说‘没过够’。”“那不一样!”张姐瞪她一眼,“干活的时候盼着放假,放假的时候又觉得无聊,人就是这么贱骨头。”温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她的动作不急不缓,神情安然,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她无关,却又恰到好处地融在其中。这段时间下来,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一切。适应了每天早起的闹钟,适应了办公室里的家长里短,适应了张姐的大嗓门和刘姐的碎碎念,适应了食堂里打饭时要眼疾手快,适应了下班时顾建军准时出现在厂门口的身影。这个年代的生活节奏,她已游刃有余。“小暖,”张姐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过年准备得咋样了?肉啊鱼啊都买齐了没?”温暖点点头:“买得差不多了。”张姐眼睛一亮:“买的啥?跟姐说说。”温暖想了想,挑能说的说了:“肉买了些,鱼也有,粮食存了点。还有些干蘑菇、咸菜什么的。”张姐啧啧称奇:“行啊小暖,这日子过得,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利索。你家建军有福气。”温暖笑了笑,没接话。人事科的科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红纸。“同志们,过来领福利了!”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每人一张票,自己去后勤领。今年不错,每人五斤白面、二斤肉、一包点心。”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张姐第一个冲上去,接过票,喜滋滋地看了看:“哎呦,今年比去年多一斤肉呢!”刘姐也凑过去,一边领票一边念叨:“五斤白面,够包好几顿饺子了。”温暖也领了一张,看了看上面的字,收进口袋里。科长走到她跟前,特意叮嘱了一句:“小温啊,你是第一年领福利,一会儿去后勤,找老李头,就说是我说的,给你挑块好肉。”温暖微微一怔,随即道谢:“谢谢科长。”科长摆摆手,笑眯眯地走了。张姐在旁边看着,压低声音说:“科长这是给你赔不是呢。之前马副主任找你的那事,他心里过意不去。”温暖点点头,没多说。她心里清楚,这世道人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不必计较,也不必点破。中午,温暖去后勤领了福利。老李头果然热情,听说她是科长交代的,特意从库里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给多抓了把白糖。“小温啊,新婚快乐!”老李头笑呵呵的,“明年争取添个大胖小子!”温暖接过东西,礼貌地道了谢,没有多说什么。提着五斤白面、二斤肉和一包点心往回走时,迎面碰上几个女工。其中一个正是之前在更衣室里说闲话的钱姓女工。两人目光对上,钱姓女工有些讪讪的,别开了眼。温暖神色平静地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一丝停顿。那些闲话,她从未放在心上。如今尘埃落定,更不会在意。下午,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松散。张姐拿出自己带来的瓜子,给大家分着吃。刘姐泡了一搪瓷缸茶,几个人围着炉子,边嗑瓜子边唠嗑。“今年过年你们打算怎么过?”张姐问。刘姐说:“还能怎么过,回婆家呗。他家在乡下,过年热闹,就是冷。”张姐叹了口气:“我倒想回娘家,可婆家那边不让。年年都在婆家过,没意思。”两人说着,把目光转向温暖。温暖想了想,说:“就在家里过。两个人,做点好吃的,贴贴对联,看看电视。”这个年代,有电视的人家少,但厂里有一台,过年时会在俱乐部放,大家都去看。张姐点点头:“也对,新婚第一年,自己过自在。明年就得两边跑了。”刘姐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小暖,你家建军对你好不好?”温暖看了她一眼,微微弯了弯唇角:“挺好的。”“怎么个好法?”张姐来了兴致,“快说说!”温暖想了想,说:“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家里活儿都抢着干。我说什么他听什么。”张姐和刘姐对视一眼,都笑了。“哎呦,这还差不多!”张姐拍着大腿,“男人就得这样,疼媳妇才是正经。”刘姐也感慨:“小暖这命是真好。那么多说媒的,她偏看上个工人,结果这工人还真争气。”温暖笑了笑,没接话。下午四点,科长又来了。“行了行了,都别干了,收拾收拾下班吧!”他挥挥手,“明天开始放假,初八上班,都记着日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办公室里顿时沸腾起来。张姐三两下收拾好东西,拎起福利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小暖,年后见!过年吃好喝好!”刘姐也跟着挥手:“小暖,给你家建军带个好!”温暖应着,把自己的东西也收拾好——五斤白面、二斤肉、一包点心,还有从空间里拿出来准备带回家的几样东西。刚走出厂门,就看见顾建军推着自行车站在老地方。他穿着那件藏青色棉袄,脸冻得有些红,却笑呵呵的。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下班了?”他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挂在车把上,“上车吧,回家。”温暖坐上后座,手轻轻扶着他的腰。“放假了。”她说,“初八上班。”顾建军蹬着车,回头看她一眼:“我也放假了,也是初八。咱们能一起在家待好几天。”温暖“嗯”了一声,嘴角弯了弯。回到家,天已经擦黑。顾建军生火做饭,温暖把领来的福利归置好。五斤白面放进面缸,二斤肉挂在厨房阴凉处,那包点心放在柜子里,留着过年待客用。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屋里渐渐暖和起来。两人围炉坐着,喝着热粥,吃着咸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明天开始大扫除。”温暖说,“把屋里屋外都收拾一遍。”顾建军点头:“后天贴对联,我买好了,在大勇那拿的,他村里有人写。”“年三十包饺子,”温暖继续说,“初一可能有人来拜年。”顾建军一一应着,心里却越来越暖。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觉得,过年是件值得期待的事。:()病娇男主惹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