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大扫除。天刚亮,顾建军就起来了。他把棉袄袖子一挽,打了两桶水,开始里里外外地擦洗。温暖也没闲着,把屋里的被褥抱出来趁着冬日的阳光晒一晒,又拆了窗帘床单,准备浆洗。两人分工明确,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得默契极了。“柜子顶上的灰够厚了,”温暖仰头看着,“你搬个凳子来擦擦。”顾建军应了一声,搬来凳子踩上去,刚伸手,忽然想起什么,低头问她:“你之前一个人,这些活都是谁干?”温暖愣了一下,随即说:“自己干。够不着就踩凳子。”顾建军沉默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认真地说:“以后这些活都我来干。你够不着的,我来。”温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微微弯了弯唇角:“好。”腊月三十,除夕。一大早,顾建军就开始贴对联。他把去年的旧对联撕下来,用刷子蘸了浆糊,仔仔细细地刷在门框上。温暖在旁边递对联,看着他把“福”字端端正正地贴在门中间。“歪了没?”他回头问。温暖看了看:“左边高点。好,就这样。”顾建军按她说的调整好,拍实了,退后两步端详,满意地点点头。红艳艳的对联衬着灰色的砖墙,看着就喜庆。贴完大门贴屋门,贴完屋门贴窗户。窗花是温暖前几天买的,红纸剪的喜鹊登梅,贴在玻璃上,透进来的阳光都带着喜气。顾建军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忽然笑了。“笑什么?”温暖问。顾建军说:“以前过年,我从来不贴这些。觉得麻烦,也没人看。”他顿了顿,看着她:“现在不一样了。有人看了。”温暖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下午,两人开始包饺子。温暖和面,顾建军剁馅——猪肉白菜的,肉是大勇村里买的,白菜是自家地窖里的。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闻着就让人馋。面和好了,馅也调好了,两人围坐在桌边,开始包。温暖手法娴熟,一捏一个,褶子均匀,摆得整整齐齐。顾建军就不行了,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有的还咧着嘴,馅都快漏出来了。他看着自己包的“残兵败将”,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包得不好看。”温暖看了一眼,语气平静:“能吃就行。”顾建军嘿嘿一笑,继续包。包着包着,他忽然说:“温暖,咱们晚上请孙大爷过来一起吃年夜饭吧。”温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顾建军说:“孙大爷没儿没女的,一个人过年,怪冷清的。往年我都是去他那儿凑合一顿,他给我做两个菜。今年咱们成家了,把他接过来,热闹热闹。”温暖看着他,这个男人,看着闷葫芦似的,心里却装着人。“好啊,”她说,“你去请吧。咱们多做几个菜。”顾建军眼睛一亮,连忙应了。傍晚,趁天还没黑,顾建军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废品站。孙老头正准备自己对付一口,见他来了,有些意外:“建军?你怎么来了?不陪媳妇过年?”顾建军一把拉住他:“孙大爷,走,跟我回家过年。温暖在家做菜呢,等着您呢。”孙老头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哎呀不用不用,我自己凑合一顿就行,你们小两口过年,我去凑什么热闹——”顾建军不听他推辞,拉着他就往外走:“什么凑热闹,您看着我长大的,就是我长辈。今年咱们一起过年,热闹。”孙老头被他拉着,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一个人过了多少年,自己也记不清了。儿女?没有。老伴?早没了。每年除夕,都是对付一口,听听广播,早早睡下。从没想过,还能有人来接他回家过年。他坐上顾建军的后座,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心里却暖得发烫。回到锦华巷,温暖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灶膛里火苗正旺,锅里炖着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几样凉菜,还有一碟花生米。见孙老头进来,温暖擦了擦手,迎上去:“孙大爷来了,快坐,暖和暖和。”孙老头看着她,又看看顾建军,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出话来:“好孩子,好孩子……”温暖给他倒了杯热水,又端了盘瓜子:“您先坐着,饭马上就好。”孙老头坐在炉边,捧着搪瓷缸,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忙进忙出,眼眶一直热热的。年夜饭摆上了桌。炖肉、红烧鱼、炒鸡蛋、白菜粉条、花生米,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在这个年代,已经是相当丰盛的年夜饭了。三人围坐,顾建军给孙老头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温暖不喝酒,以水代酒。“孙大爷,过年好。”两人一起举杯。孙老头端着酒杯,手有些抖:“好,好,过年好。”,!一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孙老头讲起顾建军小时候的事——怎么一个人长大,怎么在厂里干活,怎么帮人打架,怎么被他骂过。“这小子,小时候倔得很,”孙老头笑呵呵的,“挨了打也不哭,就咬着牙瞪你。我那时候就想,这孩子,将来有出息。”顾建军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发烫。温暖在一旁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吃过饭,三人围炉守岁。孙老头说起了他年轻时的事,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顾建军和温暖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炉火正旺,映红了三张脸。到了半夜,孙老头起身告辞。顾建军要送,他摆摆手:“不用送,几步路,我自己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温暖点点头:“孙大爷,您慢走。明天初一,还来吃饭。”孙老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眶又有些发酸。“好,好,来。”目送孙老头走远,两人才回到屋里。炉火还在烧着,屋里暖融融的。顾建军站在那儿,看着温暖,忽然说:“暖暖,谢谢你。”温暖抬头看他:“谢什么?”顾建军说:“谢谢你对孙大爷这么好。他没儿没女的,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请他过年的人。”温暖微微弯了弯唇角:“他是你长辈,也就是我长辈。应该的。”顾建军看着她,心里像揣了个火炉,暖得发烫。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暖暖。”“嗯?”“以后每年,咱们都请孙大爷过来过年。”温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好。每年都请。”:()病娇男主惹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