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娘踮着脚往竹篮里瞅:"这细管子能顶用?"苏禾抄起根竹管插进装满水的陶瓮,水顺着竹管淅淅沥沥流进三个瓦盆,"原先水车一斗水浇一垄,现在能分三垄。"她指了指院角堆着的瓦罐,"夜里把瓦罐放田埂,晨露能接小半罐,够浇半垄苗。"
人群里突然爆出个粗嗓门:"苏丫头哄人!"吴大贵扒开人群挤进来,银坠子在晨光里晃得人皱眉,"官用水车是县太爷拨的,你私自动改,当这是你家灶台上的碗?"
苏禾手底下没停,把分流器往水车上一卡:"吴大哥记错了。"她从怀里摸出张纸,边角被汗浸得发皱,"县丞上月来查田赋,说'凡利农器可自新',这是他批的文书。"
吴大贵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身后跟着个穿皂衣的胥吏,腰间挂着铁尺,正眯眼打量水车:"本县正查私占官物,你这。。。。。。"
"官用水车在村东头晒场呢!"赵四娘突然挤到前面,围裙上还沾着灶灰,"苏大娘子把自家的旧水车拆了改,我们几家凑了木料帮衬!"她转头冲苏禾笑:"昨儿我家那口子说,镇上传话下来,说咱村的水车用得巧!"
胥吏的铁尺在手里转了两圈,到底没敢往水车砸。
他瞪了吴大贵一眼,甩着袖子走了。
吴大贵踹了脚路边的土堆,银坠子"当啷"撞在石头上,磕出一道白印子。
入秋那日,苏禾蹲在田垄间捏稻穗。
谷粒硬邦邦硌着指腹,颗颗都鼓得要裂开。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张婶家的稻田还蔫着,李伯家的稻穗才半寸长,唯有苏家这片,金浪翻得比往年更欢实。
"苏大娘子!"赵四娘拎着半袋米奔过来,眼眶红得像熟了的枸杞,"我家那三亩田,竟收了半车稻!
要不是您的蓄水坑。。。。。。"她抹了把泪,"前儿我去邻村,他们都说咱安丰乡出了个'水神仙'。"
苏禾把最后一捆稻子码进谷仓,指尖触到墙缝里塞着的纸卷——那是她连夜写的《旱灾应对十三策》,墨迹还带着松烟墨的苦香。
夜风卷着新稻的甜香钻进衣领,她望着村口那棵老槐树,树影里似乎晃动着官府的朱红帖子。
"姐?"小荞抱着个新摘的南瓜从院外进来,"王媒婆说县里来消息,要推行什么'均输法'。。。。。。"
苏禾的手指在纸卷上轻轻一按。
月光漫过谷仓的木梁,把"十三策"三个字照得发亮。
她望着远处渐起的薄雾,那里有更难的坎儿等着——可她苏禾,从来就不是怕坎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