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商路暗涌起风雷
秋后的日头坠得早,苏禾刚把最后一筐新晒的野菊干码进仓,就见王掌柜的伙计跌跌撞撞冲进院子,怀里的信笺被汗浸得发皱:"苏大娘子!
我家东家让小的连夜赶回来——前日发往庐州的车队,出了安丰乡三里就被截下了!"
苏禾的手在筐沿顿了顿。
她接过信,王掌柜的字迹洇着墨点,分明是急得连砚台都没研匀:"郑赵两家联合控了三条道,关卡上挂着'联营许可',说苏家的货没交'入道银',不让过。"
院角的皂角树沙沙响,苏禾望着檐下串着的红辣椒,想起前日汴梁米行的大东家摸着米袋说"要每月两千石"时的热乎劲。
现在这热乎劲还没焐透,商道就被人掐了脖子。
她捏着信笺的指节发白,转头对蹲在门槛上剥毛豆的苏荞道:"去喊阿砚回来,再请老秦叔来。"
林砚是踩着最后一缕天光进的门。
他青布衫上沾着草屑,显然刚从田里帮着收晚稻回来,见苏禾脸色沉得像要落雨,把手里的算盘往桌上一搁:"郑家动手了?"
"不止郑家。"苏禾把信推过去,"王掌柜说州里赵家也掺了一脚。
三条道都是官私合营的,豪族修的路,州府给的收税权。"她抽出张皱巴巴的地图,用炭笔圈出三条线,"他们递了联营申请,要把咱们排出去。"
老秦是闻着灶上的姜茶味来的。
他往八仙凳上一坐,茶盏碰得木桌咚咚响:"官私合营是幌子,实则是豪族圈地收钱。
我在乡约任上二十年,早看出门道——说是修路便民,实则每车货抽三成利,比税还狠。"
苏禾指尖抵着眉心,这几日在粮市上刚压下的火又窜起来。
她想起阿爹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别让田契落进豪族手里",可现在商道比田契更狠——没了路,米再香、菊再干,也只能烂在安丰乡的泥里。
"我去探探关卡。"她突然开口,"明日装成送样的,看他们怎么个收法。"
林砚放下算盘,指节叩了叩桌面:"我跟你去。"
"我也去!"苏荞把毛豆筐一推,"我帮阿姐拎篮子,他们总不能拦小丫头。"
苏禾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没应。
第二日天没亮,她裹着靛青粗布衫,竹篮里装着新晒的野菊干,林砚挑着担糙米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东头关卡时,日头刚爬上树梢,红漆木牌上"官商联营,违者必究"八个字刺得人眼疼。
守关的是郑府的护院阿三,从前跟着郑少衡收租时,没少踢苏家的门。
他叼着草茎斜倚在石墩上,见苏禾过来,把草茎一吐:"苏大娘子?
这是要送货?"
"给州城药行送点样。"苏禾把篮子递过去,"阿三哥行行好,让我过了这关,回头送你两斤新腌的萝卜干。"
阿三没接篮子,反而掀开她的布帘,用木棍拨了拨菊干:"样?
我看是要探路吧?"他掏出块木牌晃了晃,"联营许可在州衙备了案,没交入道银的货,一概截下。"
"入道银多少?"林砚问。
"不多。"阿三咧嘴笑,"米一石五十文,菊干一斤二十文——比从前翻三倍。"他凑近苏禾,压低声音,"不过苏大娘子要是愿把粮行卖给郑家,这钱嘛。。。说不定能免。"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昨日在西头关卡,赵家的管事也说了类似的话,连涨价的数目都分毫不差。
原来不是联营,是合谋——要把她逼到要么交钱、要么卖产的绝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