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阿三哥提醒。"她弯腰捡起滚落在地的菊干,"我这穷家小户的,可没银子交。"
回去的路上,林砚的扁担压得咯吱响。
他望着脚边被踩碎的菊瓣,突然道:"我翻了州志。
庆历元年以前,安丰到庐州还有条赤松道,是前朝驿站的旧路。"
"赤松道?"苏禾脚步一顿,"我阿爹提过,说那道在山里绕,早被荆棘埋了。"
"但旧档里写着,官道归朝廷,私人不得占。"林砚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我在县学藏书阁翻了三夜,找着了这条。"
苏禾借着路边的日光看那纸,果然有前宋工部的批文,朱红大印虽褪了色,"赤松驿道,永为官路"八个字却清晰如昨。
她捏着纸的手发颤,像抓住了根救命绳:"能走吗?"
"得清路。"林砚指了指山的方向,"我昨日去看了,虽长了半人高的荆棘,可路基还在。
要是能把碎石清了,填填坑,马车能过。"
苏禾望着远处的青山,山风卷着松涛声灌进耳朵。
她想起小时候跟阿爹去山里挖药,阿爹说"山不转路转",现在倒真应了这话。
"今晚就喊人。"她转身往回走,"阿荞去喊村里的壮劳力,给现钱;老秦叔帮忙写申报,递到州府——重开官道,他们总不能拦。"
三日后的清晨,赤松道的山雾还没散,苏禾就带着二十个扛着锄头的庄户上了山。
林砚举着旧档在前面带路,遇着碗口粗的荆棘,他便抄起斧子砍;苏禾跟在后面,见着坑洼就拿树枝做标记,回头让人填碎石。
日头升到头顶时,山风突然卷来马蹄声——郑少衡骑着黑马冲过来,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苏禾!"他勒住马,马前蹄扬起的土溅了苏禾一身,"这是老子的山!
谁准你清路?"
老秦从树后转出来,手里举着州府刚批的文书:"郑公子,这是赤松道,朝廷旧设的官道。"他抖了抖文书,"州府回了话,重开官道是便民,该支持。"
郑少衡的脸涨得通红,他盯着老秦手里的文书,又看向苏禾身后的庄户——个个举着锄头,眼里燃着火。
他突然甩了个马鞭,抽在路边的松树上:"就算通了路,你能运几车货?
老子有的是办法——"
"郑公子。"苏禾擦了擦脸上的土,声音像山涧里的石头,"商路不止三条。"她指了指刚清出的路基,"只要路通了,货就能走。"
十日之后,赤松道上响起了驼铃声。
苏禾站在道口,看着第一车新米被装上马车,赶车的老张头冲她咧嘴笑:"苏大娘子,这道比那三条顺溜多了!"
郑少衡的马队是在午后到的。
他望着正在装货的马车,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挥着马鞭就要冲过去,却被老秦带着乡丁拦住:"郑公子,官道上动粗,怕是要吃官司。"
围观的庄户们哄笑起来。
苏禾摸了摸怀里的商路图,新标上的赤松道像根银针,刺破了郑赵两家织的网。
山风掀起她的围裙,露出里面别着的铜钥匙——那是王掌柜昨日送来的,说汴梁米行的车队已经等在庐州城外了。
"阿姐!"苏稷从山路上跑下来,手里举着个布包,"王掌柜的信!
说咱们的米刚到庐州,就被抢光了!"
苏禾接过信,信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米香。
她望着山道上渐渐远去的车队,听着驼铃叮咚,像在敲着新的算盘珠。
赤松道的成功,让苏家的米和菊干终于能走出安丰乡,可她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汴河的漕运码头上,还堆着更沉的货,等着更狠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