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元年以前,民间漕户只需在州府登记,交三成税银就能行船。
后来。。。。。。"他顿了顿,"郑家的族亲做了转运使,这规矩就变了。"
苏禾把王掌柜的船票推过去:"现在的规矩是,要么入郑家的'漕帮',要么没船可用。
咱们要破这个局。"
林砚的手指在船票上划过,目光亮起来:"你是说。。。。。。"
"民间漕户。"苏禾从怀里摸出个小本,上面记着这月在河边打听到的消息,"我问过几个老船户,他们有船,有手艺,就是怕郑家报复。
要是咱们牵头组个'互助会',船户们凑份子,统一接活,统一分账。。。。。。"她敲了敲小本上的名字,"再去州府登记,成了官册上的漕户,郑家总不能连官面都不顾吧?"
王掌柜一拍大腿:"妙!
那些船户自己接活,钱都被郑家抽走六成;要是入了咱们的会,抽成两成,还能按月领辛苦钱——谁不乐意?"
林砚起身翻出笔墨:"我这就起草文书。
要写清互助会的章程,船户的权责,还有向州府申请登记的事由。
对了,"他抬头时眼里有光,"我有位旧识在御史台当差,专管漕运弊端。
或许能递句话上去。"
苏禾盯着他沾墨的指尖,突然想起去年冬夜,林砚在漏风的厢房里替她抄《农桑辑要》,冻得笔都握不住。
那时他说"落难书生,能帮的只有笔杆子",现在看来,这杆笔,能挑开一片天。
三日后的清晨,苏禾带着五个船户蹲在乡约老秦家的门槛外。
老秦正蹲在院里剥毛豆,竹篮里的豆荚堆成绿山:"苏娘子,你这是要跟郑家抢饭吃?"
"老叔。"苏禾把互助会的名册递过去,"您看这七户船户,都是在县河上跑了二十年的。
他们有船契,有保人,按《漕运令》该登记。"她指了指名册最后一页,"这是林先生起草的《管理办法》,说好了由乡约监督,船期、运费都张榜公示——总比郑家暗箱操作强。"
老秦捏着名册的手顿了顿,毛豆荚"咔"地裂开:"前日州里下来人,说要查民间漕运。
你这办法。。。。。。"他抬眼望了望远处的郑家大院,青砖灰瓦在晨雾里像头蹲伏的兽,"倒像是给那伙人递了把刀。"
苏禾知道老秦说的"那伙人"是谁——庆历新政的风声早顺着汴河传下来了,范仲淹在朝上要改官制,富弼要均田赋,连地方上的小吏都在打听"减徭役"的章程。
她把茶碗往老秦跟前推了推,茶水里浮着片野山茶:"老叔,您当乡约这些年,见过多少庄户因为运不出粮,被米商压价?
见过多少船户因为交不起'保护费',卖船当长工?
咱们这互助会,不是抢饭,是给穷人留口饭吃。"
老秦的手指摩挲着茶碗沿,突然笑了:"行。
我这就写文书,让州府备案。"他把毛豆篮往苏禾怀里一塞,"去灶房端碗煮毛豆,你阿弟阿妹该饿了。"
接下来的十日,林砚的书房彻夜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