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老周凑过来:"赵县丞的字我见过,这'礼'字的钩笔,跟去年他批的税单一个样。"
"可前儿那尚书省的文书。。。。。。"陈先生的指甲掐进掌心,"难道朝廷真要拿咱们开刀?"
"先生!"外头突然传来小厮的喊叫声,"码头的王七来说,苏家的人这两日在邻乡收米,一斗涨了五文钱!"
陈先生的手猛地一抖,放大镜"啪"地摔在桌上。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突然拍案:"暂缓谣言计划!
立刻派快马去京城,找表舅公通融。。。。。。"他转头对老周道,"把仓里的旧米往前提,新米。。。。。。"
"新米?"老周抹了把汗,"咱们囤的新米本就占了七成仓,再收。。。。。。"
"收!"陈先生扯松领口,"苏禾抢米,必是要断咱们粮源。
咱们偏要抢在她前头!"
此时的苏禾正站在苏家米铺后头的巷子里,看着小六娘从墙根的瓦罐里摸出片柳叶——这是"郑家已动"的暗号。
她摸了摸袖中硬邦邦的算盘,对守在米仓门口的苏稷道:"去,把邻乡的米商全请来,就说苏家要订三个月的货。"
"姐,咱们要这么多米?"苏稷挠头。
苏禾望着远处郑家粮仓飘起的炊烟,嘴角勾起半分笑:"不是咱们要,是郑家要。"她转身往院外走,鞋跟叩在青石板上脆响,"等他们的仓里堆不下,咱们再。。。。。。"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传来铜锣声。
苏禾抬眼,见两个郑家的仆役正往墙上贴告示,墨迹未干的"高价收米"四个大字被风掀起一角。
"姐,郑家贴告示了!"苏荞从门里跑出来,小辫上的红绳晃得人眼亮。
苏禾望着那告示,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的算盘。
远处,郑家的马车正"吱呀呀"往粮仓方向去,车斗里的米袋堆得像小山。
她转头对林砚道:"你说,他们的仓能撑到中秋么?"
林砚望着那车米,眼底浮起笑意:"撑不到。"
此时的郑府正厅里,郑少衡捏着算盘砸在桌上:"三十车米!
仓房管事说,再进五车就要压塌梁了!"他扯松玉带,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在锦袍上,"陈先生呢?
不是说苏禾在抢粮么?"
"少东家,陈先生说。。。。。。"小厮缩着脖子,"说要请赵县丞来吃蟹宴,顺便。。。。。。"
"请胥吏?"郑少衡猛地站起来,腰间玉佩"叮当"撞在桌角,"现在请?"
小厮低头:"陈先生说,得先稳住地方上的。。。。。。"
郑少衡的拳头砸在檀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来。
他望着窗外渐起的暮色,突然觉得后颈发凉——这安丰乡的天,好像真要变了。
而此刻的苏禾正站在院门口,望着郑家方向忽明忽暗的灯火。
林砚走过来,手里捧着刚抄好的《赋税治理报告》第三版:"郑家这两日在请赵县丞吃蟹宴。"
苏禾接过报告,指尖划过"均田税"三个字:"他们慌了,要拉胥吏做靠山。"她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嘴角的笑更深了,"可他们不知道。。。。。。"
晚风掀起她的裙角,吹得院外的瓜田沙沙作响。
真正的局,才刚刚布到最紧要的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