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田间讲学树新风
晨光刚漫过苏家晒谷场的青竹篱笆时,苏禾正蹲在灶屋前添柴火。
新收的稻秆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星子蹿起来,把她额前的碎发烤得微卷。
"叩叩叩——"
院门外传来粗粝的叩门声,比往日早了两刻。
苏禾刚擦净手,就见张二婶拽着自家狗蛋的后衣领跨进来。
那小子手里还攥着半块冷馍,嘴角沾着芝麻,见了苏禾立刻把馍往怀里藏。
"大娘子,"张二婶抹了把汗,布衫下摆还沾着草屑,"昨儿夜里我和他爹商量了,狗蛋这混小子读了三年《三字经》,连亩田都算不清。
您让他跟着小稷学手艺成不?"
话音未落,院外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唤声。
李三伯扛着铺盖卷,身后跟着缩头缩脑的小孙子;周寡妇背着竹篓,里面装着两个青梨,是给先生的谢礼;连隔壁村的赵猎户都来了,肩上的猎刀碰得竹筐叮当响:"苏大娘子,我家虎娃能认字,就是坐不住读书,您看。。。。。。"
苏禾望着挤满院子的村民,喉间发紧。
灶膛里的火光映得她眼尾发亮——昨日晒谷场上落的哪里是稻粒?
分明是被日子压弯了腰的庄稼人,重新抬起头的希望。
"都进屋坐。"她扯了扯蓝布衫下摆,声音稳得像压舱石,"林先生前日整理了套课程,正愁没娃来试。"
里屋传来翻书声,林砚抱着一摞竹简书册走出来。
他素白的旧衫洗得发白,袖口却沾着墨渍——这是他连夜抄录《九章算术》农桑篇的痕迹。"苏娘子说得是,"他把书册摊在方桌上,指尖划过"田亩计算""水利测量"的标题,"读书不该只学之乎者也,量田埂要会算方田,开沟渠得懂勾股,这才是咱们庄户人的真学问。"
张二婶凑过去,盯着书册上的算筹图看了半天,突然拍腿:"这不就是小稷教狗蛋画的杠杆图?"
"正是。"苏禾从怀里摸出刘秀才昨日塞给她的《天工开物》残卷,纸页边缘有些毛糙,"刘先生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往后咱们要技学并重。"
院外忽然传来铜锣响。
王铁匠扛着他那把半人高的铁锤跨进来,身后跟着蹦跳的王小铁。"苏大娘子,"铁匠的粗嗓门震得房梁落灰,"我和铁蛋商量好了,每月逢五逢十,我来教娃们打制农具!
昨日那脱粒架的榫头,得让娃们亲手摸摸才记得牢。"
"好!"苏禾眼睛亮起来,"正好请各位叔伯婶子做个见证——今日起,咱们在苏家祠堂开'田间学堂'。
每月初五、初十授课,教农具使用、仓储管理、契约书写。
王铁匠教手艺,刘秀才讲农书,林先生理算学。"她扫过满院人期待的目光,声音放软,"至于束脩。。。。。。"
"大娘子!"周寡妇慌忙把竹篓往前送,"我家阿巧会编竹筐,每日带两个来抵学费成不?"
"婶子别慌。"苏禾笑着按住她的手,"束脩不拘钱粮,娃们能把本事学去,帮家里多打两担粮,就是最好的谢礼。"
院外忽然传来咳嗽声。
李夫子扶着拐杖跨进门,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老朽昨日想了一宿,"他把包袱打开,露出一摞旧书,"这是我教了三十年的《论语》《孟子》,往后。。。。。。"他指尖抚过书脊,抬头时眼里有光,"往后教孩子们先学量田亩,再读'四海之内皆兄弟',或许更明白圣人的意思。"
苏禾眼眶一热。
她想起三年前父母刚走时,自己蹲在田埂上哭,李夫子背着手经过,只说了句"女娃家读什么书";想起去年开渠时,自己跪在祠堂求长者们借粮,王乡绅的管家捏着田契冷笑"小丫头懂什么水利"。
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