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赵猎户挠了挠头,"我家虎娃皮得很,要是闯了祸。。。。。。"
"闯祸好啊!"刘秀才不知何时挤了进来,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昨日小稷改良脱粒架时,砸坏了三个木槌。
要是怕闯祸,哪来的新家伙什?"他转向苏禾,眼神发亮,"我昨日翻残卷,看到一句'器以载道',大娘子觉得如何?"
"好!"苏禾重重点头,"器物里藏着咱们庄户人的道理——春种秋收要守时,开渠打井要量地,这就是咱们的'道'。"
九月初九,秋阳正好。
苏家祠堂前的老槐树下,摆开了十张粗木桌。
苏稷蹲在最前排,正用炭笔在竹片上画脱粒架的改良图,王小铁凑过去,用草棍戳了戳图上的滑轮:"这儿要是加个铜环,会不会转得更顺?"
"小先生们!"林砚敲了敲铜铃,"今日第一堂课,先学量田亩。
苏稷,把你做的竹制矩尺拿出来。"
苏稷应了声,从布包里取出个刻着刻度的竹尺。
那是他用劈柴剩下的竹片磨了三夜的成果,边缘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孩子们立刻围过来,张二婶的狗蛋抢着摸了摸:"和小稷昨日教我的一样!"
"安静。"苏禾站在廊下,望着满院子仰着小脸的孩童,心口像揣了团火。
她注意到邻乡来的少年里,有个穿青布短打的小子正盯着苏稷的矩尺看,眼里闪着光——那是王乡绅家的佃户之子,昨日还跟着长工来打探脱粒架的消息。
"今日起,"刘秀才站到石凳上,蒲扇往空中一扬,"咱们田间学堂要立个规矩:谁能做出合用的新工具,谁能算清十亩田的赋税,谁就是学堂的'小先生'!"他从怀里掏出个竹制积分榜,"这上面记着每个娃的本事,等攒够十分。。。。。。"他冲苏禾眨眨眼,"苏大娘子说了,带你们去看新修的灌溉渠!"
孩子们爆发出欢呼。
苏稷的耳尖又红了,他低头摆弄着矩尺,突然扯了扯王小铁的衣袖:"铁蛋,下了课咱们去河滩捡些光滑的石头,我想试试用石磨代替木槌,说不定能更省力气。。。。。。"
苏禾望着弟弟发亮的眼睛,轻轻摸了摸怀里的《天工开物》残卷。
风掀起祠堂的布帘,吹得积分榜上的竹片哗哗响。
她听见李夫子在给老人们解释算筹,王铁匠正手把手教孩子们辨认铁器的火候,林砚的声音混在孩童的笑声里,像春天的溪水,叮咚着漫过田埂。
日头偏西时,孩子们背着竹篓陆陆续续离开。
苏稷蹲在槐树下,还在研究那块石磨。
王小铁跑过来,手里举着半块烤红薯:"小稷哥,我娘让我给你带的。"
"谢了。"苏稷接过红薯,目光却仍停在石磨上。
他用指甲在磨盘边缘划了道浅痕,忽然抬头:"铁蛋,你说要是在这儿凿个槽,稻壳会不会漏得更顺?"
王小铁凑过去:"那得找王叔打个铁模子。。。。。。"
苏禾站在廊下,望着两个少年的背影被夕阳拉得老长。
风里飘来新晒的稻香味,混着孩童们跑远的笑声。
她知道,今日的祠堂不只是间学堂——
那是颗种子,正悄悄在泥土里扎根。
等到来年春天,或许会抽出枝丫,长成能为整个安丰乡遮风挡雨的大树。
而她的小弟弟,已经开始琢磨下一个要改良的农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