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接过布袋,指尖抚过上面歪歪扭扭的"苏记"二字——是小七用红颜料描的。
她把糖饼装进去,系好收口,往怀里一揣。
"走。"她拉着苏荞的手往门外走,"去驿站试试,看这布袋揣着得劲不。"
林砚跟在后面,望着她挺直的脊背。
风掀起她的布裙,露出脚边沾着的糖渣——那是刚才蹲在地上捡糖饼时蹭的。
"苏娘子!"李东家从驿站里探出头,"周头说商队后日辰时过安丰,要带五十个糖饼试货!"
苏禾脚步一顿,转身时眼里闪着光。
她摸出怀里的布袋,糖香从布缝里钻出来,混着春风往山梁那边飘。
山梁那边,扬州城的青瓦该在阳光下泛着光了。
她想起刘叔说的,扬州茶肆的柜台擦得能照见人影,她的糖饼装在蓝布袋子里,该是比那柜台还显眼的。
"小七!"她喊了一嗓子,"把新熬的桂花糖装布袋,给周头送十斤去!"
远处传来小七的应和声。
林砚望着她跑向糖坊的背影,袖中契约被攥得发皱——那上面"苏记"二字,正随着风,往更远处飘去。
夜饭时,苏禾在灯下拨算盘。
账页上"扬州试货五十个""布袋成本百文""预付银五贯"几个字被月光镀了层银。
窗外传来打更声,一更了。她刚要合账本,突然听见院外有马蹄声。
"阿姐!"苏荞扒着窗喊,"刘叔的信!"
信是用茶肆的便签写的,墨迹未干:"糖饼抵扬,辰时上柜,未时售罄。
有客问:'这布袋糖饼,能常供否?
'"
苏禾的手一抖,算盘珠子"哗啦啦"撒了一桌。
她望着信纸上晕开的墨迹,突然笑出了声。
月光透过窗纸,在"苏记"布袋上投下一片银。
布袋虽小,却兜着糖香,兜着商路,兜着——她摸了摸怀里的算盘,眼里映着灶膛未熄的火——兜着更远的地方。
院外,林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听见他在门口停住,轻声道:"商队说,半月后返程。"
苏禾低头整理算盘珠子,嘴角弯得像月牙。
她知道,等商队再回来时,扬州城的茶肆里,该飘着更浓的苏记糖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