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遇雨,先去东边山神庙避。"苏禾扬了扬手里的图,"青泥洼的路改走山后小道,绕半里地,稳当。"
张二牛愣了愣,突然咧嘴笑出白牙:"苏娘子,我昨儿个夜里也梦到改道了!"他甩了个响鞭,牛车"吱呀"动起来,"走嘞——给苏记挣脸面去!"
雪越下越密,牛车很快消失在村口。
苏禾站在原地,直到连车辙印都被雪盖住,才转身回糖坊。
王阿婆正往糖锅里倒麦芽汁,见她进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林秀才在账房等你,茶都续了三回了。"
账房里,林砚正翻着账本,砚台里的墨汁结了层薄冰。"今日未时,滁州该有信了。"他抬头时,窗外的雪光映得他眉峰发亮,"若提前半日。。。"
"若提前半日,赵疤脸的刀疤得跳成红蚯蚓。"苏禾接过他递来的热茶,突然听见院外传来马蹄声。
是李石头的弟弟李铁柱,浑身湿透地撞开院门:"苏娘子!
张队长他们到滁州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半道上暴雨倾盆,张队长带着大伙儿把油布裹了两层,改走山后小道,比原定时间早了两个时辰!
陈记的老掌柜亲自验箱,说包装滴水未渗,还要加订二十箱!"
苏禾的茶盏"当啷"一声搁在桌上。
她看见林砚的手在账本上顿住,指节微微发颤——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慌乱。
"走,去晒谷场。"苏禾扯过棉斗篷,"把评级卡和奖金都带上。"
晒谷场上,张二牛的牛车刚停稳。
他的棉帽歪在脑后,脸上沾着泥点,可怀里的木箱却干干净净。
脚夫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苏娘子您瞧,油布底下一点水都没渗!""陈掌柜说要给咱们写荐书!"
苏禾摸出一叠竹制的"诚信评级卡",每张卡上刻着脚夫的名字和"优秀""合格""待改进"的字样。
她把最上面那张递给张二牛:"张队长,优秀运输员,奖金一贯钱。"
张二牛的手直抖,接过卡时差点摔了。
他突然弯腰,额头碰了碰木箱:"苏娘子,这箱子比我娘的陪嫁还金贵。"
周围的脚夫哄地围上来。
有几个是赵疤脸的旧部,此刻挤在最前头,盯着张二牛手里的卡直咽唾沫。
小七抱着个竹筐过来,筐里是新做的冬衣:"想加入运输队的,找我登记,苏娘子说了,下月就扩招!"
人群里突然响起嗤笑。
赵疤脸倚在晒谷场的老槐树上,刀疤在雪光里泛着红:"挺能折腾啊,小娘子。"他踢了踢脚边的雪,"可你知道滁州陈记的东家是谁吗?"
苏禾转身,看见他靴筒里露出半截刀把。
"是我表舅。"赵疤脸拍了拍胸口,"他说你那糖饼甜是甜,就是。。。"他突然凑近,呼出的白气喷在苏禾脸上,"缺了点血腥味。"
晒谷场的风卷着雪粒扑过来。
苏禾望着赵疤脸转身离去的背影,看他的皮靴踩碎了地上的冰——那冰面下,是张二牛的新冬衣掉的棉絮,白得晃眼。
林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手里攥着刚收到的滁州回信。
信纸上,陈记的朱印还没干透:"苏记糖饼,可托生死。"
"他急了。"林砚轻声说。
苏禾摸了摸怀里的评级卡,卡角磨得有些毛边——那是张二牛刚才接卡时太用力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