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赵疤脸消失的方向,想起糖坊里那口熬糖的大锅:头遍糖太生,二遍太焦,第三遍才出最透亮的丝。
"那就让他再急些。"她把评级卡塞进林砚手里,"把这些卡抄十份,贴到酒肆、茶棚、码头。"
雪地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苏娘子,赵疤脸刚才踢翻了我的糖饼筐!"
苏禾转头,看见个小脚夫蹲在地上捡糖饼,冻得通红的手背上有道血痕——是赵疤脸的刀划的。
她蹲下去,帮脚夫把糖饼捡进筐里。
糖饼的甜香混着雪的冷,钻进鼻腔。
"疼吗?"她问。
脚夫吸了吸鼻子:"不疼。苏娘子的糖饼,比赵疤脸的刀甜。"
苏禾站起身,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
风里飘来糖坊的甜香,那是王阿婆在熬第二锅糖。
她知道,赵疤脸的刀还悬在头顶,但此刻晒谷场上,二十几个脚夫正排着队,往小七的登记本上按手印——他们的掌心沾着糖渣,红通通的,像团团小火苗。
"明日,"她对林砚说,"让张二牛带他们去酒肆吃酒。"
林砚点头,目光扫过脚夫们发亮的眼睛:"要让他们知道,跟着苏记,能吃甜酒,穿暖衣,活成人样。"
暮色里,糖坊的烟囱冒出白烟,像条柔软的丝带,飘向赵疤脸消失的方向。
苏禾知道,那道刀疤还会跳,还会疼,甚至会再来。
但她更清楚——
苏记的糖能熬三回,苏记的人。。。能熬十回,百回。
而那些被甜香熏暖的脚夫们,早已不是当年缩在草垛里的小崽子了。
赵疤脸蹲在村外的破庙前,摸出怀里的短刀。
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他用拇指试了试锋刃,血珠立刻冒出来。
"小丫头片子。"他把血珠按在刀把上,"你以为哄几个穷鬼就能翻天?"
庙外传来脚步声,是他的手下狗剩。
狗剩缩着脖子,手里攥着张"诚信评级卡":"老大,张二牛他们在酒肆说。。。说跟着苏娘子,能娶上媳妇,盖新屋。。。"
赵疤脸的刀疤猛地一跳。
他挥刀砍向庙前的老槐树,树皮"唰"地飞出去:"去把陈记的货栈烧了!"他喘着粗气,"烧了她的糖饼,烧了她的。。。"
"老大,"狗剩声音发颤,"陈记的东家说。。。说苏娘子给的价钱比咱们高两成,他。。。他不让动。"
赵疤脸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望着庙外渐起的炊烟,突然想起苏禾递评级卡时的眼神——像看自己种的稻子,风里雨里,却总往上长。
"操他娘的。"他踢了脚边的破碗,碗片飞出去,撞在庙门上,"等着吧,小娘子。
等老子找着你的死穴。。。"
风卷着雪粒扑进来,模糊了他的脸。
但那道刀疤,还在一下一下,跳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