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酒壶给上座的刘老汉斟酒,琥珀色的酒液溅在青布裤腿上,"老刘啊,你说苏大娘子改的佃约好?
前日我在县里听说,她找吴知远盖了印,这是要当女里正了?"
刘老汉的酒盏顿在半空。
他是苏家庄最老的佃户,前日在祠堂听苏禾念新约时,还拍着大腿说"这闺女实诚"。
此刻被赵敬之的话激得脖子发红:"当不当官的,与我等种地方何干?"
"怎么不干?"赵敬之放下酒壶,指节敲了敲桌案,"你当她改佃约是行善?
等她把庄子管顺了,转头加租,你们连说理的地儿都没有。"他从袖中摸出张纸,"昨日我还见人贴告示,说苏家秋租要涨三成——"
"不可能!"下首的王屠户拍案而起,"苏大娘子前日在碑前说,租子按年景浮动,涝年减,丰年加,最多不超两成!"
赵敬之眯眼笑了,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和田玉:"王兄弟别急。
我就是替你们担心,那小娘子读了几本农书,就以为能算尽人心?
等她管不住庄子,你们这些交租晚两日的,怕是要被赶出去。"
刘老汉的手开始抖。
他想起昨日去借粮,苏禾的小丫头苏荞塞给他半袋糙米,说是阿姐特意留的"青黄不接粮"。
可赵员外说的也在理——这世道,哪有白给的好处?
第三日晌午,苏禾在晒谷场筛新麦,见刘老汉背着筐子往村口走,脚步比往日快了些。
王屠户蹲在碾盘边抽烟,见她过来,把烟杆往地上一磕:"大娘子,我家那口子说,明儿想把田退了。"
苏禾的手顿在筛子上。
麦粒从指缝漏下去,落进竹筐时发出细碎的响。
她扫了眼场边的佃户——张婶子在补晒席,头都不敢抬;李二狗蹲在草垛后,见她看来,忙把什么纸团塞进怀里。
"王大哥。"她放下筛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家那口子是不是听人说,我要加租?"
王屠户的脸腾地红了:"大娘子,我就是。。。就是。。。"
"我明白。"苏禾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昨日夜里,有人往我窗台上塞了这个。"她展开布包,里头是张皱巴巴的纸,"说苏家要涨租三成,不交就赶人。"
王屠户凑过去看,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倒像是用左手写的。"这。。。这不是大娘子的笔迹!"
"我知道。"苏禾把布包收起来,"所以想请李大牛帮个忙。"她朝场边喊了声,正扛着稻种的李大牛应声过来,古铜色的脸膛上还沾着泥点,"大牛叔,这是近十日各村口粮出入明细。
你带几个小子夜里去查查,是谁在散播谣言。"
李大牛接过明细,指腹蹭了蹭纸角:"大娘子放心,我带狗剩他们去,就算挖地三尺,也得把那搅屎棍揪出来!"
月上柳梢时,李大牛的粗嗓门撞开了苏家院门:"大娘子!
找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