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正给苏稷补袜子,线团"骨碌"滚到林砚脚边。
她起身时撞翻了茶盏,热茶泼在裙摆上也顾不上:"人呢?"
"在柴房捆着呢!"李大牛抹了把汗,从怀里掏出张告示,"这孙子在西头村贴假告示,被狗剩撞个正着。
审了半宿,说是赵员外给了五贯钱,让他搅黄新佃约!"
林砚接过告示,借着月光看了眼:"笔迹和前日窗外的纸团一样。"
苏禾捏着告示的手微微发颤。
她想起赵敬之上个月来庄子,说要"帮"她管佃户,被她婉拒时眼里的阴鸷;想起昨日林砚追的那个跛脚黑影——原来早有预谋。
"阿姐。"苏荞端着药碗从里屋出来,"药熬好了。"
苏禾接过药碗,喝了口,苦得皱眉。
她突然笑了,把告示往林砚手里一塞:"明日清晨,祠堂前见。"
晨曦微露时,祠堂前的老槐树下围满了人。
苏禾站在石台阶上,手里举着那张伪告,背后是前日新立的《田庄自治公约》石碑。
她身后,李大牛押着那个缩成一团的中间人,林砚抱着一摞真正的佃约。
"这张告示,说苏家要涨租三成。"苏禾扬了扬手里的纸,"可你们看。"她转身指向石碑,"上头写得清楚,丰年加租不超两成,涝年减租三成。"她又举起真正的佃约,"这是我和你们签的契约,每一份都按了手印,盖了祠堂的公印。"
人群里传来交头接耳声。
刘老汉挤到前面,眯着眼看石碑:"大娘子,这字儿真没改?"
"没改。"苏禾从林砚手里接过契约,"昨日我让徐秀才誊了三十份,每户都能拿一份回去看。"她转向中间人,"你说,是谁让你贴的?"
中间人抖得像筛糠:"赵。。。赵员外。。。他说只要搅黄苏家的新约,再给五贯。。。"
"啪!"苏禾将伪告扔进火盆。
火苗腾地窜起来,烧得纸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飞。"谁要是信了谣言,想走,我苏禾绝不拦着。"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似的钉进每个人心里,"可谁要是愿留,我苏禾必护着你们——护你们的地,护你们的粮,护你们的日子。"
掌声像潮水般涌来。
王屠户拍着大腿喊"好",刘老汉抹着眼泪说"不走了",连最胆小的张婶子都挤到前面,攥着苏禾的袖子说:"大娘子,我家那两亩地,还种!"
林砚站在人群后面,望着火光里的苏禾。
她的青布裙被风吹得鼓起,发间的银簪闪着微光,像株在风里站稳了根的稻子。
他摸了摸怀里的税赋对照表——明日要呈给吴知远的,又多了几页新记的数。
东边的天泛起鱼肚白。
祠堂门口,徐秀才已经铺开了红纸,手里的毛笔蘸满了墨。
他抬头望了眼渐渐亮起来的天,又低头看了看笔下的"新约公示"四个字——墨迹未干,却已透出几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