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碑文初立·心火燎原
徐秀才的笔尖在"济"字最后一竖上微微一顿,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祠堂飞檐,惊得围观人群里传来数声低呼。
他抬头时,晨光正透过槐叶间隙落下来,在"田庄自治公约"七个颜体大字上洒下金斑——那是他昨夜磨了三盏灯油,照着苏禾口述的条款一笔一画刻上去的。
"大娘子,成了!"徐秀才退后两步,毛笔往腰间布囊里一插,袖口沾着石粉,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半调。
祠堂前的石台阶下,苏禾正替张婶子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巾。
听见响动,她抬头望了眼石碑,喉结动了动。
这碑是她带着佃户们从后山凿来的青石板,运的时候压坏了两辆独轮车;刻字那晚下着小雨,她举着油纸灯站在廊下,看林砚用炭笔在石面上勾样,墨迹被雨丝晕开,像团化不开的墨云——如今这云散了,只余下棱角分明的字,在晨雾里泛着冷硬的光。
"都围近些!"李大牛粗着嗓子吆喝,手里攥着根青竹棍,把挤在最前面的几个小娃往自己身后拢。
他腰间还别着昨日那根绳子——就是捆那个中间人的,此刻绳头沾着草屑,在晨风中晃**。
苏禾摸了摸腰间的铜钥匙串,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如今磨得发亮。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祠堂前的老榆木案几。
案上摆着铜锣、朱砂印泥,还有林砚昨夜誊写的《公约》正本,边角被烛火烧焦了指甲盖大一块——是她昨夜改条款时,烛台被风掀翻的痕迹。
"当!"
铜锣声惊飞了槐树上最后两只麻雀。
苏禾的手还悬在铜锣上方,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她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王屠户的屠刀布还系在腰间,刘老汉的粗布裤腿沾着泥点,张婶子怀里的小孙女儿正啃着半块烤红薯——这些人,三个月前还在为春荒时的借粮利钱争得面红耳赤,如今却都仰着头,眼尾的皱纹里盛着光。
"第一条!"苏禾的声音比铜锣还响,"丰年加租不超两成,涝年减租三成。"
"丰年加租不超两成,涝年减租三成!"李大牛的嗓门震得祠堂檐角的铜铃嗡嗡作响,他说完偷偷瞥了眼苏禾——这是他最担心的一条,从前东家加租全凭一句话,去年涝了半季,赵员外还逼着交九成租子,他媳妇差点带着娃投了河。
台下传来抽鼻子的声音。
刘老汉用袖口抹了把脸,粗声粗气地喊:"大娘子,这条款刻在石头上,就不怕被人砸了?"
"怕。"苏禾走下台阶,站到刘老汉跟前。
她比老汉矮半头,却仰着脸笑:"可就算砸了石头,砸不烂你们手里的契约。"她指了指林砚怀里的一摞纸,"每户都有盖了祠堂公印的副本,徐秀才说,往后每年春分,咱们在祠堂当众念一遍——石头会老,字会淡,可规矩得刻在人心里。"
林砚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契约,指腹轻轻蹭过最上面那张的边缘。
那是苏禾亲手写的,墨迹里还混着她研墨时溅上的茶渍。
他余光瞥见人群后排的吴知远——州府来的幕僚,此刻正捏着他方才塞过去的《江淮自治条例草案》,指尖把纸角都捏皱了。
"第二条!"苏禾退回案前,"田庄渠堰由佃户轮值修护,每修一日,抵租半斗。"
"田庄渠堰由佃户轮值修护,每修一日,抵租半斗!"李大牛喊完,拍了拍身边王屠户的肩膀,"老屠,下月该你家轮值了,我帮你看着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