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帆垂在身侧的指尖收紧,眼神中多出几分察觉不到的愠怒。
“苏执,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数据泄露是事实,公司也很着急,蔡总,包括海外那边的负责人,大家都在协调处理这个事情,你和姜漾关系好,一时着急可以理解,但你不能因为你曾经的职务之便,威胁我,威胁公司。”
“没有威胁,”苏执语气中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项目上线前的测试数据,用的是脱敏样本,那天系统出问题的时候,姜漾就在我病房里。”
赵归帆被噎了下,想狡辩,又一时想不出来反驳的词:“你怎么确保她去机场的路上没有换过数据,万一测试数据跑不通呢?”
“赵归帆。”苏执第三次连名带姓喊他。
“我不想跟你扯那么多有的没的,把我说的话转述给蔡冀,他是当老板的,比你们门清,”她停顿一秒,目光在赵归帆脸上打量,“转述到位,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语气不重,侮辱性极强。
赵归帆脸色青白交加,站在原地僵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关门时没控制住力道,“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输液架轻轻晃动。
明灿在洗漱间里听着那声闷响,攥着毛巾的手紧了紧,她等了几秒,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推门出来。
苏执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脸色惨白,鬓角两侧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
“苏执?”明灿轻声唤她,走进两步。
苏执没应声,眼睫颤了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回过神来。她嘴唇动了下,想说什么,突然整个人僵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来。
明灿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怎么了?”
下一秒,苏执腹部出现剧烈的痉挛,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
明灿伸手,去扶她肩膀,触手是一片冰凉濡湿的汗意。
“明灿,”苏执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喊她,可胸膛剧烈的起伏让她没办法再多说一个字,她胡乱攥紧被单,用全部的力气压制着。
明灿站在病床前,手足无措,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苏执的身体绷成一张弓,又一点点垮下去,然后,她闻到一股味道。
很淡,混合在消毒水的气味里,但确实存在的异味。
那股异味弥漫开来的瞬间,明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去看苏执的脸。
那张脸依旧苍白,鬓角的汗珠还在往下淌,但神情却出奇地平静。
“苏执……”明灿张了张嘴,想安慰,苏执却在她出声之前开口。
“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她没有睁眼,声音比刚才更哑,但语调平稳。
“好。”明灿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她转身去拿护理垫和湿巾,动作很快,因为她知道,多耽误一秒都会让苏执更难堪,可当她拿好东西出来,掀开被子准备给对方换的时候,苏执的身子,突然剧烈地颤动一下,呈现出一种抗拒姿势。
明灿动作停住,然后她看见对方攥在被子上的指尖收紧,咬紧牙关,拼命想控制住这种生理性的反应。
可还是控制不住。
“苏执,”明灿声音里带上一丝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哽咽,“不要怕,我帮你侧一下身子,可能会有点凉,你忍一忍。”
苏执没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明灿掀开被子,动作麻利地开始清理,擦洗这种动作,接手以来她做过好几次,可这一次,落在苏执身上的手却莫名有些发抖,不是嫌弃,是心疼。
她不敢看苏执的脸,只能低着头,专注地做手里的事。
整个过程中,苏执一声不吭。
明灿偶尔抬眼,能看到的只有她闭紧的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抿成一条的唇线。
她突然意识到,不是难堪放下了,也不是情绪被磨平了,只是如今的情况,不允许她有羞耻心。
明灿手里的动作加快,换上了干净的护理垫和被单,随后把脏污的东西卷起来,装进袋子里,起身时声音很轻,“苏执,好了,没事了。”
隔了几秒,苏执缓缓睁开眼,长睫下,那双眸依旧平静,语气也平静:“麻烦你帮我把窗户开一下,然后问问宫阙,她有没有空,我——”
苏执说到一半顿住,嘴巴张着,心口太疼了,疼得她不知道怎么表述,手从身侧伸出来,狠狠抵着。
明灿摁了一把床头的急救铃,拿起手机给宫阙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