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帆敲门的时候,苏执点滴刚结束,明灿正在给她翻身,听到敲门声,她回头看了一眼,秀眉下意识皱了下,然后不疾不徐地给苏执换上舒适的睡姿。
“抱歉,前段时间院长打电话过来说你二次手术的事,本来想过来的,公司事情多,实在没抽开身,”赵归帆走到病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虚情假意的歉意与关心,“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明灿以前没觉得有什么,此刻见到这副尊容,突然有些犯恶心。
苏执状态很差,但人是清醒的,面对赵规帆的问候,只是淡淡地抬了下眼皮,什么都没说。
对方也不觉得尴尬,拉过椅子坐下来,长长叹了口气:“唉,你是不知道,蔡总现在真是烦啊,研发部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吆喝我,这几天,我都快被他整成精神病了。”
明灿偷偷翻白眼,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心声差点被赵归帆读到,他目光往她身上挪了一寸,随后转向苏执:“这护工还可以吧?需不需要公司再派一个人过来照顾你。”
苏执掀了下眼皮,赵归帆识趣闭嘴:“行吧行吧,知道你心善,懂得给公司省钱。”
明灿被点名,略微有些尴尬,然后她拿了个空纸杯,从饮水机前接了半杯温水过来,递给赵归帆。
赵归帆:“你忙你的好了,我跟苏总监聊聊。”
明灿自觉退下,又一次拿着东西进了洗漱间,先前是无意偷听,这一次,她生怕听不到,两只耳朵竖着。
病房范围内只有赵归帆和苏执后,赵归帆神情开始变得纠结,看着苏执,一副要说不说的模样,最后还是开口。
“姜漾出事了。”
苏执闻言,眸光颤了下,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收紧,她看向赵归帆。
赵归帆叹口气,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悲伤,“那天她来医院看你,正好赶上项目上线,然后团队的几个,拿着她的账号推数据,导致客户信息泄露,被抓进去了。”
原来是这样!
苏执恍然,藏在被子下的手因为用力而暴起青筋,她忍耐着,极力忍耐着,舌尖咬出血才勉强保持住一丝镇定与清醒。
她看着赵归帆,就那么直直看着,一言不发。
赵归帆本来想看她失控时的样子,谁料对方竟如此平静渗人,他被盯得有些不自然,又不好躲闪,于是苦笑了一下,解释:“你别这么看着我苏执,本来想出事那天就告诉你的,但当时你刚手术完,怕影响恢复……”
他顿了顿,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为难又加深了一些,“这几天我寻思着,觉得这个事儿还是得跟你说一下,不然你联系不上姜漾,想七想八的,心里着急,更容易生出误会,还不如直接告诉你实情。”
苏执没说话,落在他脸上的视线不移。
赵归帆长舒一口气,一副无奈又自责的表情,“这事是我的疏忽,我向你道歉。”
苏执沉默,眼睛里寒意加深,赵归帆猜不透她想要干什么,试探性地安抚着:“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这个事虽然难办,但姜漾是咱们的核心员工,公司不会不管……”
他说着,抬起手,身子往前探了探,想要替苏执拉一拉被角。
“手拿开。”苏执声音有点哑,但震慑力足。
赵归帆举在半空的手僵了下,又讪讪收回,“我知道你担心姜漾,也可以理解,但法务那边已经在走关系了,蔡总亲自盯的。”
“赵归帆,”苏执连名带姓,喊了他一声。
赵归帆愣了下。
“回去告诉蔡冀,告诉公司那些高官们,”苏执看着她,目光冷,但语气平静,“我苏执是倒了,不是死了,泄露核心数据这种事,姜漾做不到,但我可以。”
赵归帆瞳孔地震,不可思议的神情:“苏执,你……”
“两天时间,”苏执打断他,压低语调重复,“我只给你们两天时间,不管用什么办法,两天内,把人捞出来。”
“……”
赵归帆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硬气的话,想说如果不捞,你这个废人能把我怎么样,你已经被公司架空了,没什么实力了——
可当这些话对上那双笃定的眼神时,他又说不出来了,他怕自己一开口,酿成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赵归帆,”苏执开口,又连名带姓喊了他一声,那双清冷的凤眸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样的眼神打量,赵归帆经历过很多次,以前开需求会,只要他建议没提到点子上,苏执就用这种眼神看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驳他的面子,明明职位在他之下,却总是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挑别人的错处。
他烦透了,也受够了,所以想尽办法才把她弄到如今这一步,谁料对方都这样了,还不安分,还不消停,还要用这种不怒自威的神情对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