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像个不懂得收敛的大火球,肆无忌惮地炙烤着大地。在公园里穿梭来去的三人组,此刻正处于一种“电量耗尽”的虚脱状态。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疲惫感,混杂着正午的饥饿感,让刚才还在叫嚣着要“嗨翻全场”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此刻都蔫头耷脑地跟在张甯身后,像两只被晒干了水分的茄子。“饿……”刘小川摸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哼哼。“渴……”彦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脚步虚浮。张甯走在前面,虽然额角也挂着汗珠,但那份从容不迫的“大姐头”气场依然在线。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对“残兵败将”,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前面有个凉粉摊,先去吃点东西垫垫,顺便歇会儿。”在公园角门外的一片紫藤萝架下,找到了一处挂着“川北名小吃”招牌的小食摊。只有几台老旧的摇头扇在头顶“呼哧呼哧”地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几张红色的折叠圆桌和低矮的塑料板凳散落在树荫里,桌面上铺着一次性的薄膜桌布。一个穿着白背心的大爷,正守着小摊,玻璃柜里摆满了晶莹剔透的凉粉、凉面和凉皮。红油的香气,混杂着花椒、蒜泥和陈醋的味道,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霸道地钻进人的鼻子里,瞬间就能勾起人最原始的食欲。三人找了个风口坐下。“我要吃那个白的!看起来像果冻一样!”刘小川指着玻璃柜里那种颤巍巍、白生生的米凉粉,眼睛放光。“那个?”张甯看了一眼,微微蹙眉,“那个是米凉粉,口感是好,但是这家的作料看起来很辣。你要不要换黄凉粉?那个是豌豆做的,口感绵一点,没那么辣。”“不!我就要白的!白的看着凉快!”刘小川倔强地坚持,“而且我是男子汉,我不怕辣!”“对!”旁边的彦宸立刻复活,为了维护自己在小舅子面前“硬汉”的形象,也跟着起哄,“咱们爷们儿吃东西,就要吃痛快的!老板!来两碗白凉粉!多放红油!多放辣子!我们要最正宗的!”说完,他还冲刘小川挤了挤眼睛:“是吧,小川?咱们能跟她们女孩子一样吃那种软绵绵的黄凉粉吗?”“不能!”刘小川被忽悠得热血沸腾,大声附和。张甯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冷笑了一声。“行。”她也不劝了,转头对老板说,“老板,那一碗黄凉粉,一碗凉皮,混在一起。微辣,不放香菜。另外那两碗白的,按他们说的,多放辣。”“好嘞!”老板动作麻利,很快,三碗凉粉就被端了上来。张甯那碗,红油点到为止,黄色的凉粉块和白色的凉皮条交织在一起,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芹菜叶子,看着就清爽开胃。而彦宸和刘小川面前的那两碗……简直就是“红色的海洋”。雪白的米凉粉条完全浸泡在红亮亮的辣椒油里,上面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熟油辣子和花椒面。那股冲鼻的辛辣味儿,光是闻一下,都能让人天灵盖发麻。“这就叫……伤心凉粉。”彦宸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有点打鼓,但气势不能输。他拿起筷子,豪气干云地对刘小川说:“来,小川!干了这碗!”“干!”两人像是梁山好汉结义一样,大义凛然地夹起一筷子,塞进了嘴里。一秒。两秒。三秒。“嘶——哈——!”一大一小两个“爷们儿”,整齐划一地张大了嘴,像两只缺氧的蛤蟆一样,开始疯狂地往外吐舌头。汗水,瞬间就从他们的脑门上瀑布般地涌了出来。“水……水……”刘小川毕竟年纪小,两口下去就被辣得眼泪汪汪,小脸涨成了猪肝色,拼命挥舞着手找水喝。彦宸赶紧把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桔子汽水起开,插上吸管递给他:“慢点喝!别呛着!”刘小川抱着冰凉的汽水瓶子,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这才算是从地狱里捡回了一条小命。“嘶……哈……这……这味儿……够劲……”彦宸还在死撑,一边用手当扇子拼命往嘴里扇风,一边还要强颜欢笑,“这才叫……这才叫男人味……”张甯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碗酸辣适中的凉皮,看着对面那两个已经被辣得五官扭曲、满头大汗的“硬汉”,嘴角勾起一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嘲讽笑意。“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她凉凉地问道,“不是男子汉吗?不是不怕辣吗?”“谁……谁受不了了!”彦宸舌头都大了,还在嘴硬,“这叫……这叫享受!嘶……哈……”他一边说,一边绝望地看向正放在张甯手边的另一瓶汽水。那是给张甯买的。作为一个有风度、有担当的男朋友,他刚才哪怕渴得嗓子冒烟,也没舍得给自己买第三瓶(或者是刚才一激动忘了买),想着忍忍就过去了。但这“伤心凉粉”的威力实在太大了。这哪里是伤心,这简直是伤肺!,!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星子。嘴唇已经完全麻木了,甚至开始不自觉地颤抖。张甯已经喝了一半了。橙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荡,瓶口还残留着一点点晶莹的水渍,那是她嘴唇碰过的地方。张甯正吃得优雅,忽然感觉到一道虽然极力掩饰、却依旧充满了“渴望”与“求救”的视线。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彦宸那双被辣得水汪汪的桃花眼。他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边的饮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碍于面子(尤其是在小舅子面前)不好意思开口。那副可怜巴巴的大狗模样,简直让人没法硬起心肠。张甯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放下筷子,拿起手边那瓶还剩一半的汽水。瓶身冰凉,带着细密的水珠。她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将那瓶饮料,隔着桌子,递到了彦宸的面前。“给。”一个字,简单,直接,充满了“主人的恩赐”。彦宸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沙漠里的旅人看到了绿洲!他甚至来不及客气一下,一把抓过那瓶饮料,仰起头,“咕咚咕咚”就是一大口。冰凉的碳酸饮料冲刷过滚烫的喉咙,那股从地狱回到天堂的爽快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哈——!救命了!”然而,就在这温馨和谐(且带着点间接接吻的小暧昧)的时刻。旁边那个刚刚缓过劲儿来的刘小川,忽然眨巴着大眼睛,那一脸的天真无邪里,透着一股子让大人窒息的“童言无忌”。他指着彦宸手里的罐子,又指了指张甯,好奇地大声问道:“姐姐,那个是你喝过的呀!”张甯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了?”“那是你的口水哎!”刘小川一脸嫌弃地皱起鼻子,发出了灵魂拷问,“你喝过的水给宸哥喝,不嫌脏吗?”“……”空气,再一次凝固了。树上的知了仿佛都停止了叫声,专心地听着这个尴尬的时刻。张甯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刚才递水的时候,她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心疼,根本没想那么多。现在被弟弟这么赤裸裸地指出来,那种“间接接吻”的暧昧感,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羞耻。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又或者“科学证明唾液……”但看着弟弟那双纯洁无瑕的求知大眼,她发现所有的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且……越描越黑。“呃……”她卡壳了。羞恼之下,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罪魁祸首”彦宸。那一瞬间,她心里的那只“恶魔喵”突然上线了。一种想要“推卸责任”,同时又带着点“试探”的小心思,让她脱口而出,把这个问题像皮球一样踢了过去:“那……你嫌脏吗?”她盯着彦宸,眼神里带着三分威胁,三分羞恼,还有四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的期待。这是一个送命题。回答“嫌”,那是找死。回答“不嫌”,在小舅子面前,又显得像个变态。彦宸手里还握着那瓶饮料,嘴角的汽水渍还没擦干。他看着张甯那张红扑扑的、带着点“逼宫”意味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看你怎么说”的刘小川。他那颗刚刚被辣得有点短路的脑子,在这一刻,为了求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转速。他放下了汽水瓶,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变得无比严肃、正经,甚至带着一种“科普教育”般的崇高感。他看着刘小川,语重心长地摇了摇头:“小川啊,你这思考的方向就错了。”“啊?”刘小川被唬住了。“这不是‘脏’不‘脏’的问题。”彦宸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节约’的问题,是‘健康’的问题,更是‘资源合理配置’的问题!”他指了指桌上那两碗还没吃完的、火辣辣的凉粉:“你看,我们吃了这么辣的东西,胃里的火气很大。这时候,如果喝太多的冰镇汽水,冷热交替,是非常容易引起胃痉挛,也就是肚子疼的!”“你姐姐她为什么只给我这半瓶?她是不舍得给我买吗?当然不是!她那么大方!”彦宸一脸感激地看向张甯,眼神真挚得能去竞选影帝:“她是出于‘健康管理’的角度!她怕我喝完一整瓶会拉肚子!所以,她先帮我‘分担’了一半的‘寒气’!她把那半瓶喝掉了,剩下的这半瓶,量刚刚好,既能解辣,又不伤身!”他又指了指那瓶子:“而且,我们要杜绝浪费!这瓶汽水如果她喝不完扔了,多可惜?我把它喝完,这叫‘勤俭节约’!懂了吗?”这一套逻辑闭环,虽然漏洞百出,但在这个特定的场景下,配合彦宸那副正气凛然的表情,竟然产生了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刘小川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嘴微张,最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姐姐是为了你好啊!”坐在对面的张甯,目瞪口呆地听着这番鬼话。她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心里的那点尴尬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虽然知道他在胡扯,虽然知道他是在强词夺理。但是……这个借口找得,怎么就那么让人……心花怒放呢?把“间接接吻”解释成“健康管理”和“勤俭节约”,把她的“羞涩”解释成“体贴”。这个家伙……张甯看着彦宸那副还在跟弟弟谆谆教导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聪明,又机智,又护短,还这么听话。这么好的大狗狗……不是,这么好的男朋友,果然是千金难买啊。她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唇边那抹压抑不住的、甜蜜的笑意。“原来是这样……”刘小川显然已经被彦宸这套“高深”的理论给彻底洗脑了。他看了看彦宸那张还是有点红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剩下的大半碗伤心凉粉,忽然觉得自己领悟了“男子汉”的真谛。“那……”小家伙忽然举起了自己手里那瓶,大声说道:“宸哥!我也吃了这么辣的!我也要节约!我也要健康!”他把手里那瓶剩了一半、瓶口还沾着点辣椒油和口水的汽水,豪气干云地递到了彦宸面前:“给!这是我剩下的!也给你喝吧!帮你解辣!”“……”彦宸脸上的“大义凛然”,瞬间凝固了。他看着那个递到面前的瓶子。瓶口那一圈油乎乎的红油印记,清晰可见。里面漂浮的液体,因为小川刚才边吃边喝,似乎还混进去了一些不明食物残渣,显得有些浑浊。这哪是汽水啊?这简直是生化武器!彦宸的嘴角疯狂抽搐。他虽然自诩“不拘小节”,但那也是分人的!老婆(未来)的口水,那是甘露,是情趣,是爱的添加剂。小舅子的口水……那就是纯粹的口水啊!而且还是混了辣椒油和饭渣的口水!那种“生理性”的抗拒,瞬间压倒了“逻辑性”的辩护。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整张脸都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囧”字,那种嫌弃,简直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的。“呃……”彦宸干笑了两声,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瓶子往外推了推:“那个……小川啊,哥……哥好像也没那么辣了……”“为什么?”刘小川不解,“你不是说这是节约吗?”“是……是节约……”彦宸支支吾吾,最后实在是编不下去了,只能实话实说,一脸痛苦地小声嘀咕道:“但是……我觉得……你这个……还是有点脏啊……”“噗——哈哈哈哈哈哈!”一直憋着笑的张甯,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她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拿不稳,整个人伏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哈哈哈哈……彦宸……你……”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那个一脸尴尬、进退两难的彦宸,那是真的肚子都笑疼了。“你个双标狗!哈哈哈哈!”树荫下,少女清脆的笑声,少年无奈的辩解,还有小男孩不满的嘟囔声,混合在一起。这,大概就是夏天,最美好的味道吧。公园旁边的“红星影剧院”,是一座典型的苏式建筑。高大的门脸,斑驳的水刷石墙面,还有那个用红油漆刷出来、已经有些褪色的巨大五角星。影院门口的大海报上,画着一个穿着脏兮兮背心、满脸血污却眼神坚毅的硬汉——布鲁斯·威利斯。旁边印着几个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大字:《虎胆龙威2》(港译:终极警探2)。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更火爆!更刺激!更惊险!”在这个没有3d,没有iax的年代,这种好莱坞动作大片,对于任何一个雄性生物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到了到了!快点!”刚吃完凉粉、卤肉烧饼,满血复活的刘小川,此刻正像只上了发条的小兔子,抱着一桶比他脑袋还大的爆米花,兴奋地在检票口跳来跳去。彦宸和张甯走在后面。虽然电影还没开始,但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两人的目光,都在不经意间,瞄向了手里那三张连号的电影票:12排5号、7号、9号。站在那一排红色的座椅前,一个世纪难题摆在了面前——谁坐中间?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包含了无穷战术博弈的排位问题。彦宸站在过道里,大脑飞速运转,构建出了一张完美的“作战地图”:如果我坐中间,左边是小川,右边是宁哥。那我就成了完美的“屏障”。一方面,我可以隔开小川那个灯泡,防止他时不时打扰我和宁哥的二人世界;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我的右手边就是宁哥!我可以假装被吓到去抓她的手,可以假装那是扶手去摸她的腿,甚至可以……嘿嘿嘿。而且左边是小舅子,他也看不懂我在干嘛,简直是天然的掩护!,!而在他对面,张甯也在进行着同样精密的“战术推演”:如果我坐中间,左边是弟弟,右边是彦宸。这就构成了最稳固的“三角形防御体系”。左边我可以随时照顾小川,塞爆米花堵他的嘴;右边……我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手伸过去。而且左右两边都是自己人,那种被陌生人包围的局促感会完全消失,我可以完全放松下来,享受电影,或者……享受某人的手。两人的脑回路,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在“目的地”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尽管出发点完全是为了各自的“私欲”。走进幽暗的放映厅,找到那一排座位。就在刘小川还没反应过来该往哪儿钻的时候。“我坐中间!”“我坐中间!”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异口同声,整齐划一,没有一丝犹豫。空气安静了一秒。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昏暗的灯光下,彼此眼中的那点小九九,简直昭然若揭。彦宸挑了挑眉,眼神玩味:你也想坐中间?你想干嘛?张甯也不甘示弱,回了个眼色:你想干嘛我就想干嘛。彦宸的眼神里写满了:“我是为了照顾你们姐弟俩!我是为了大局!”(实际上:我想把你们隔开,方便我作案。)张甯的眼神里写满了:“我是为了方便照顾弟弟!我是为了责任!”(实际上:我想左拥右抱,方便我调戏你。)两人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是高手过招时的心照不宣,也是情侣之间那种看破不说破的默契。“咳……”彦宸率先败下阵来。毕竟,在“姐姐照顾弟弟”这个大义名分面前,他的任何理由都显得有点站不住脚。而且,看着张甯眼中那丝狡黠的笑意,他忽然觉得,让她坐中间……似乎也不错?至少,她是主动想要靠近他的。“行行行,女士优先,姐姐最大。”彦宸非常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请上座。小的给您护驾。”“算你识相。”张甯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像个获胜的女王,施施然地坐到了中间那个7号位上。刘小川根本没注意到这两个大人之间那种波涛汹涌的心理博弈。他只关心电影什么时候开始。他欢呼一声,一屁股坐在了5号位(张甯左边),把爆米花桶往两人中间一放,两眼放光地盯着还没亮起的大银幕。而彦宸,则美滋滋地在9号位(张甯右边)坐了下来。此时的座位分布:刘小川-张甯-彦宸。完美的布局。灯光熄灭,龙标亮起,电影开始了。不得不说,《diehard2》是一部非常优秀的动作片。开场没多久,就是紧张刺激的机场枪战。震耳欲聋的枪声、爆炸声,还有布鲁斯·威利斯那充满荷尔蒙的嘶吼,充斥着整个影厅。刘小川看得如痴如醉。他整个人都趴在前面的椅背上,嘴巴微张,手里抓着的一把爆米花都忘了往嘴里塞,完全沉浸在了暴力美学的世界里。对于身旁发生的一切,他的感知力基本降为了零。这就给了旁边那对“狗男女”极大的操作空间。起初,两人还比较矜持。张甯正襟危坐,手里拿着可乐,眼睛盯着屏幕,仿佛真的是在认真研究恐怖分子的战术布局。彦宸也没敢造次,只是把胳膊搭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身边的女孩。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巨大的爆炸场景。屏幕上,一架飞机在跑道上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火光映亮了整个影厅。那种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巨响,让张甯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借着黑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上来。彦宸并没有直接抓住她的手,而是把手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轻轻地、安抚似地拍了拍。张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躲。那种掌心传来的热度,在这个冷气十足的影厅里,显得格外烫人。屏幕上的火光渐渐熄灭,影厅重新陷入昏暗。那只手,并没有离开。反而得寸进尺。彦宸的手指顺着她的指缝,一点一点地滑了进去。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直到十指紧扣。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磨人的过程。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攻城掠地。张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乱了。屏幕上打得再热闹,都不如手心里传来的那点触感来得惊心动魄。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左边的弟弟。刘小川正张大嘴巴,一脸惊恐地看着主角被困在驾驶舱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姐姐的手已经被“敌军”占领了。确认安全。于是,张甯的反击开始了。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住了彦宸的手。然后,她的拇指,像是无意般地,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划着一个个看不见的小圈。,!这种反客为主的挑逗,让彦宸浑身一僵。靠。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小妮子,玩火啊。既然你想玩,那咱们就玩大的。彦宸松开了扣着的手,转而把手臂从扶手上滑落,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为了换个舒服的姿势,搭在了张甯的大腿上。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连衣裙布料,掌心的热度瞬间穿透了进去。张甯猛地一颤,差点把手里的可乐洒了。这……这尺度有点大啊!这里可是公共场合!虽然是在黑暗里,虽然旁边的人都在看电影,但是……她的第一反应是想把他推开。但手伸到一半,却变成了——按住。她按住了他在自己腿上作乱的手,却没有用力推开,只是一种带着警告意味的压制。这哪里是拒绝?这分明就是一种默许,一种欲拒还还迎的邀请。彦宸感受到了她的态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的手指并没有乱动(毕竟还是有分寸的),只是那样静静地放着,时不时随着电影里紧张的节奏,轻轻收紧一下。这种若有若无的掌控感,让张甯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酥了。电影演了什么?大概是警察赢了?或者是坏人死了?张甯完全没看进去。她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了右腿的那一小块皮肤上。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隐秘的战场。就在这时,一直专注观影的刘小川,忽然转过头来,把张甯手边的爆米花一把抓了过去:“姐!这个坏人太坏了!我要吃点爆米花压压惊!”“哗啦!”这一动作太突然,张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子。而彦宸反应更快,在那一瞬间,他的手像是触电一样,极其迅速地从张甯腿上撤回,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插进了自己那边的裤兜里,然后一脸正气地盯着屏幕,仿佛刚才那个色胚根本不是他。“啊……哦,好。”张甯心虚地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甚至没尝出是甜的还是咸的。“你也吃点吧,宸哥!”刘小川很大方,把桶又递到了彦宸面前。“哦,谢谢小川。”彦宸转过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甚至还伸手摸了摸小川的头,“好孩子,懂得分享。”谁能想到,这个正在夸奖小舅子“懂事”的手,刚才还在干什么坏事呢?张甯看着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忍不住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她伸出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彦宸的大腿,然后毫不客气地——狠狠掐了一把。“嘶——!”彦宸倒吸一口冷气,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怎么了宸哥?”刘小川疑惑地问。“没……没什么。”彦宸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看到那个飞机掉下来,太……太激动了。”“是吧!我也觉得太刺激了!”刘小川找到了知音,更加兴奋了。旁边的两人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一个比一个正经。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十指相扣、肌肤相亲、上下其手的人根本不是他们。只是……借着银幕上那冲天的火光。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个正襟危坐的少年,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而那个一脸清冷的少女,嘴角正挂着一抹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得逞后的、甜蜜的坏笑。这一场电影,到底演了什么?大概除了刘小川,没人能说得全了。但对于彦宸和张甯来说。这一场名为《虎胆龙威》的电影,绝对是他们这辈子看过的……最惊心动魄、也最回味无穷的一部“爱情片”。:()青色之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