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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白日梦的惊喜（第1页）

周六的傍晚，夕阳像是打翻了的橘子汽水，在天边漫无边际地流淌开来。金红色的余晖穿过街道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将整条马路染成了一种温暖而慵懒的琥珀色。放学的铃声已经响过很久了，喧嚣的人潮逐渐散去，空气里那种混合着粉笔灰、汗水和书本油墨味的躁动终于沉淀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周末”的惬意与松弛。彦宸推着那辆飞鸽自行车，走在靠马路外侧的位置。车链条有些缺油，每转一圈就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声，像是某种慵懒的节拍器。张甯背着书包，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在他的里侧。她踩着路沿石的边缘，像个正在走平衡木的小女孩，偶尔身形微晃，彦宸推着车的手就会下意识地松开一只，虚虚地护在她的腰侧，直到她重新站稳，才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射在红砖铺就的人行道上，时而平行，时而交叠，最后融为一体。彦宸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阴霾。相反，他今天兴奋得有点过头，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刚刚被主人解开绳索、准备冲进草地撒欢的金毛巡回犬。他的脚步轻快，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谄媚的光芒，时不时侧过头去观察张甯的表情，那副欲言又止、抓耳挠腮的模样，简直把“我有秘密，快来问我”这几个大字写在了脑门上。“宁哥，你坐前面是没看见，今天老班那个表情！就在自习课上，他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进来，想抓几个看小说的典型。结果呢？全班静悄悄的都在刷题！他那张脸憋得跟茄子似的，想发火没处发，最后只好背着手又溜出去了！笑死我了！”“还有还有，食堂那个大师傅，今天手绝对没抖！那红烧肉给得，满满一大勺！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看来我最近学习辛苦，特意给我补补脑子……”彦宸一边推着车，一边侧着头看着张甯，仿佛只要能博她一笑，让他现在去大街上翻跟头都行。这是他在天台上想明白的道理。不如怜取眼前人。不仅是怜惜她，也是在成全那个还不想认输的自己。张甯静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身边这个喋喋不休的少年。她是个极其敏感的人，按理说应该能察觉到彦宸这种过度兴奋背后的那一丝刻意。但也许是傍晚的风太温柔，也许是彦宸掩饰得太好，又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沉浸在这种难得的、没有任何压力的周末时光里，不愿去深究。“行了，别贫了。”张甯轻笑着打断了他关于“食堂大师傅暗恋自己”的荒谬推论，“说了一路了，口不干吗？”“不干！看见宁哥我就充满了能量！”彦宸嘿嘿一笑，那种厚脸皮的劲儿简直浑然天成。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熟人，这才稍微压低了声音，语气瞬间变得神秘兮兮，还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想要献宝的急切：“哎，宁哥。问你个事儿。”“嗯？”张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脚尖踢开了一颗小石子。“你还记得……咱们今年年初，那个‘新年三愿’吧？”张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自带x光，轻易就能看穿他那点小心思。“愿望？”她挑了挑眉，故作思考状，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我不记得某人许过什么正经愿望，大概都是些‘天上掉馅饼’之类的白日梦吧？……不过嘛，我倒是记得我有三个具体的‘新年计划’。”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开始一根根地数落：“第一，织一条围巾。”她指了指他的脖子，虽然现在是夏天没戴，但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专属的温柔，“这个项目，算是圆满竣工了。虽然某人收到的时候表情傻得冒泡，但好歹是戴上了。”彦宸嘿嘿一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那条五彩绚烂的摇滚风围巾还带着她的体温：“那是！那是镇宅之宝！我都舍不得洗，怕把你织进去的艺术气息给洗没了！”“少贫。”张甯白了他一眼，继续掰下第二根手指，语气瞬间切换回了那种让彦宸头皮发麻的“班主任模式”：“第二，关于某人的‘基建工程’。指标是所有科目考试成绩必须稳定在92分以上。”她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彦宸，像是在审视一个随时可能偷工减料的包工头：“目前来看，上次月考虽然有点惊险，但勉强算是保住了底线。不过我可警告你，别以为到了期末就可以松懈。要是敢‘漏气’，或者给我考出个8字头来……哼哼。”这一声“哼哼”，杀伤力堪比核威慑。彦宸缩了缩脖子，立马立正敬礼，一脸狗腿：“保证完成任务！为了宁哥的宏伟蓝图，我就是头悬梁锥刺股，把脑浆子熬干了也得守住92分的高地！”，！哪怕我知道那可能没什么用了……哪怕我已经决定要换个赛道了……但这最后的承诺，我拼了命也会守住。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第三，”张甯并没有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心理活动，她竖起第三根手指，眼里的光芒变得更加纯粹而炽热，那是属于学神对知识的渴望，“掌握一门新的技能。”新的一门外语，德语，我已经开始背词汇表了；计算机语言，basic，basic我已经看完了，正在啃pascal；还有费曼的物理学讲义，第二卷也看了一半了。”她放下手，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看着彦宸，语气里带着属于学神的骄傲和对他那点小心思的洞若观火：“我的规划，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至于你的那三个白日梦嘛……”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彦宸的脑门：“……估计还在大气层外面飘着呢吧？是不是已经被太阳风暴给吹散了？”这简直是无情的智商碾压。换做平时，彦宸早就举手投降，顺便再拍一波马屁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彦宸，手里握着一张足以翻盘的“王炸”。面对张甯的嘲讽，他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把胸脯挺得高高的，甚至还得瑟地抖了抖腿，脸上露出一种“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高深莫测。“宁哥，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啊！”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张甯面前晃了晃，一脸傲娇：“首先！那个关于灯会的愿望，咱们是不是一起逛了？顺便还带咱小舅子一起吃喝了一路，对不对？算不算实现了？”张甯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元宵节那个夜晚。那一晚的喧嚣，那在树丛间，被围巾包裹的两人。她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含笑：“好，这个……勉强算是你完成了。”“什么叫勉强？那是超额完成！”彦宸得寸进尺地嚷嚷了一句，然后忽然收敛了笑容。他停下脚步，把自行车的大撑支好。此时，他们正好走到了巷子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夕阳已经沉了下去，路灯刚刚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彦宸转过身，面对着张甯。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帅气，像个真正的魔术师揭开幕布前的那个瞬间。“宁哥。”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比路灯还要亮，“既然你提到了计算机语言……”“那我的第二个愿望，或者说，我给你准备的第二个‘惊喜’，今天也正式宣告……完成了！”“什么？”张甯还是没反应过来。“电脑！”彦宸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个憋了一整天的秘密像炸弹一样抛了出来：“我也完成了！电脑！”张甯愣住了。“你说……什么？”“电脑啊！puter！计算机！”彦宸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像个刚中了彩票的暴发户：“就在昨天晚上！我爸他们单位搞‘办公自动化升级’，淘汰了一批旧设备。我那是软磨硬泡，签了无数个不平等条约，甚至把这一年的零花钱都预支了，才让他给我搞了一台回来！”“虽然是淘汰下来的286，不是最新的386、486，但是……”他看着张甯那双瞬间睁大的眼睛，语速飞快：“……那是完整的！主机、显示器、键盘！而且带硬盘！足足40兆的硬盘！不是那种只能插软盘的无盘工作站！系统我都装好了，dos50，还有wps，甚至还有个只有几百k的小游戏！”“就在昨天半夜，我和我爸两个人，哼哧哼哧地把它搬到了我那个‘狗窝’里！”“线都接好了！电也通了！我试过了，那个开机自检的‘滴’声，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彦宸一口气说完，然后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张甯的反应。他原本是打算明天周日，等张甯去了再给她一个突然袭击的惊喜的。但他实在忍不住了。他就像一个藏不住糖果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手里最甜的那一颗，塞进她的嘴里。那种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想要看她因为自己而露出那种“求知若渴被满足”的表情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空气仿佛安静了几秒钟。张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彦宸看到了。他看到张甯的那双眼睛，在听到“286”、“40兆硬盘”、“就在我那个狗窝”这些关键词的瞬间，迸发出了怎样夺目的光彩。那不是看恋人的眼神。那是看到了真理、看到了未来、看到了新世界的眼神。那是属于学神特有的、对知识载体的贪婪和狂热。“真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张甯的声音都有点变了调，她甚至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态，一把抓住了彦宸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彦宸龇牙咧嘴：“在你那儿？能运行？带硬盘？真的有dos环境？”“真真真！比珍珠还真！”彦宸疼得直吸凉气，心里却乐开了花，“就在我卧室！咱们仨那天一起清理出的桌面！现在正专门供着它呢！”“太好了……”张甯松开了手，但眼里的光芒依然没有熄灭。她喃喃自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闪烁着绿色光标的屏幕：“我有好几个程序想验证一下……还有那个pascal的递归算法，书上讲得太晦涩，必须得跑一遍才知道……而且如果有wps，以后整理物理笔记就不用手抄了……”她抬起头，看向彦宸。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仅仅是狂热，还多了一种深深的、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喜悦。“彦宸。”她喊他的名字，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你这次……真的是太棒了。”“这比什么灯会，什么围巾，都要棒一百倍。”彦宸得意地昂起头，像一只斗胜的公鸡：“明天…明天正好是星期天。……重点任务，替我‘验收’一下这个大工程？”张甯抬起头。路灯下，少年的脸庞英俊而热烈，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宠溺。那是她的少年。也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把她的“白日梦”，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的人。“好。”张甯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不再有物理公式的冷静，只剩下一个十七岁少女最纯粹的快乐。“明天一早……不，还是要先跑步，跑完就上去‘验收’。”“我要用它写第一个程序。”“没问题！”彦宸打了个响指，重新推起自行车，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那咱们就这么决定了！明天还是端午节，真是好事串一块儿了！我把粽子、冰镇西瓜都给你备好了，咱们一边敲代码，一边吃西瓜，当一对快乐的……新科技弄嘲儿！”“什么弄潮儿，那是形容下海经商的！”张甯笑着拍了他一下，虽然嘴上嫌弃，但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怎么不叫弄潮儿？咱们这叫在知识的海洋里冲浪！”两人并肩走进了张甯家门前小巷子的深处。夜色温柔，蝉鸣渐起。：（）青色之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