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像是要将这天地间的污浊洗刷个干净。
黎以此踩着积水,跟在裴妄身后。前方男人的背影宽阔挺拔,在昏暗雨幕中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
她心里莫名有些打鼓。
这人答应得未免太爽快了些。两万块?看他这通身的气派,也不像是为了这点钱就能折腰的主儿。
但这年头,长得好看的骗子多得是,保不齐他就是行走的演技派呢?
思绪未定,两人刚转过大雄宝殿的回廊,几道刺目的手电筒光束便蛮横地射了过来。
光影乱晃间,几个披着黑色雨衣的彪形大汉堵住了去路。为首那人满脸横肉,手里的棒球棍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正是那个纠缠了她半个月的暴发户——王大强。
“哟,黎大小姐,腿脚挺利索啊?”
王大强笑得满脸油腻,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黎以此身上刮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儿这工程款你要是拿不出来,就乖乖跟我回去当媳妇儿,这笔账咱们床上算!”
黎以此头皮发麻,本能地往裴妄身后缩了缩。
嘴硬归嘴硬,真对上这种把法律当摆设的流氓,她这娇养出来的身板还是忍不住发虚。
她伸出手,悄悄拽住了裴妄的衣袖,压低嗓音,带着点色厉内荏的威胁:“收了钱就得办事!你要是敢跑,我做鬼都缠着你!”
裴妄垂眸,视线落在袖口那只发白的小手上。
指尖纤细,指甲盖上涂着豆沙色的丹蔻,衬着深色的布料,像只受惊炸毛却又不得不寻找庇护的小兔子。
明明怕得要死,还非要装出一副“我很凶”的模样。
有趣。
他没说话,任由她攥着,随即漫不经心地抬眼,扫向对面的王大强。
只这一眼。
原本还在污言秽语的王大强,嗓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声音戛然而止。
雨夜昏沉,光线晦暗不明。王大强眯起绿豆眼,试图看清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这一看,他浑身的肥肉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男人明明穿着最朴素的棉麻衣裳,手里捻着串佛珠,一副慈悲为怀的居士打扮。可那双狭长的眸子里,不仅没有半点佛性,反而透着股比这漫天冰雨还要刺骨的寒意。
那眼神不像是看活人,倒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你是哪条道上的?”王大强咽了口唾沫,虚张声势地吼道,“少管闲事!这是老子和黎家的私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