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遮光窗帘没能挡住清晨那把灰白的刀,光线蛮横地割开总统套房里凝滞的空气。
地毯上,爱马仕的喜马拉雅鳄鱼皮和香奈儿的限量款堆成了一座小山。曾经它们住在恒温恒湿的玻璃柜里,此刻却像菜市场收摊前没人要的烂菜叶。
“三百万?你怎么不去抢?”
黎以此握着手机,指节泛出惨淡的青白。
电话那头的中古商显然听腻了这种落魄千金的歇斯底里,语气里透着股趁火打劫的油滑:“黎小姐,现在的行情您也知道。黎家那棵大树倒了,您这几只包虽然是好货,但我们收进来也得压资金。三百万,一口价。嫌少?那您问问别家敢不敢收?”
“嘟——”
盲音像耳光一样甩在脸上。
黎以此胸口剧烈起伏,扬手将手机砸进沙发深处。
加上刚才变卖首饰的钱,满打满算,五百八十万。
对于普通人,这是一辈子难以企及的巨款。但这笔钱甚至不够支付那场拍卖会的入场保证金。
而那栋承载了黎家百年荣辱的老宅,起拍价五千万。
绝望不是潮水,是水泥,正在一点点凝固,封死她的口鼻。
浴室门锁发出轻响。
裴妄裹着白色浴袍走出来。湿漉漉的黑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经过锁骨,没入浴袍微敞的阴影里。
这男人,哪怕是刚起床这副没睡醒的模样,都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妖孽感。
他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视线扫过地上一片狼藉的名牌包,最后落在黎以此那张惨白的小脸上。
“先吃早餐。”
他在她身侧单膝蹲下,将牛奶递过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在喂一只炸毛的猫。
黎以此没接。她眼眶通红,盯着这个到现在还能保持一脸死相的男人。
“吃?那是黎公馆!是我长大的地方!今天就要被那群豺狼瓜分了!我现在连个零头都凑不齐,你让我怎么吃?”
裴妄看着她,漆黑的瞳仁里像是一口古井,不起波澜。
“凑不齐就不凑。”
他仰头喝了一口牛奶,喉结滚动,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说过,我会帮你。”
“帮我?你怎么帮?”黎以此气极反笑,眼泪终于砸了下来,“那是一个亿!把你切碎了论斤卖都不值一个亿!难道你要去抢银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