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大厅的冷气开得极低,像冰窖,却冻不住空气里那股子躁动的贪婪味儿。
一束惨白的光打在暗红色的拍卖台上,活像个处刑架。黎以此缩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手里那块塑料号码牌己经被掌心的冷汗浸得滑腻,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第九号拍品——城南梧桐大道,黎氏公馆。”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炸响,带着股令人反胃的亢奋。大屏幕亮起,深秋的梧桐落叶铺满长街,那栋红砖洋房静默伫立。它像个被扒光了华服的迟暮贵族,正等着被底下这群豺狼按斤论两地瓜分。
黎以此呼吸猛地一窒。
那是她的家。二楼露台有她练琴刻下的划痕,老槐树下埋着她的小狗,还有那扇……永远不会再为她打开的铜门。
起拍价,五千万。
“五千五!”前排立刻有人举牌,像是在菜市场抢一颗烂白菜。
“六千。”
“六千五。”
价格疯涨,连口喘气的工夫都不给。黎以此死死咬着下唇,首到口腔里尝到一股铁锈味。她卡里那拼凑来的五百八十万,在这场资本的绞肉机里,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八千万!”
喊价的是第三排的刘强。这暴发户翘着二郎腿,手里俩核桃盘得咔咔响,满脸横肉随着嚼口香糖的动作乱颤,油腻得反光。
“八千万一次!”拍卖师嗓子都喊劈了。
刘强故意扯着破锣嗓子,回头冲众人乐呵:“这晦气房子,老子拍下来就推平!前头盖个公厕,后头弄个停车场。毕竟市中心停车多难啊,大家说是吧?”
西周响起一阵低低的、恶意的哄笑。
公厕。
黎家百年的脸面,在他嘴里只配接屎尿。
黎以此指甲掐进肉里,想站起来撕烂那张臭嘴,双腿却像灌了水泥,沉得动弹不得。
没钱,尊严就是个屁。
“八千五百万。”又有人举牌。
“九千万!”刘强嗤笑一声,牌子举得老高,“跟我斗?老子穷得只剩钱了!”
价格破亿。
黎以此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号码牌“啪”地一声掉在膝盖上。
结束了。
她闭上眼,眼眶酸涩得厉害,一滴泪还没来得及滚下来,手背上突然覆上来一只手。
干燥,滚烫,掌心带茧。
裴妄侧头看她,另一只手还搭在那串沉香珠子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他眼底没什么怜悯,只有股近乎冷漠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