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切入夜色,像头无声潜行的兽。
挡板升起,后座成了密闭的孤岛。
空气里浮动着冷冽的皮革味,混着裴妄身上那股子常年不断的雪松香,以及——还没散干净的血腥气。
黎以此缩在角落,身上裹着那件宽大的男士西装,像只被暴雨淋透的鹌鹑。
手背上被红酒溅到的地方发黏,难受得很。但更让她难受的,是脑子里不断回放刚才裴妄按着王德胜脑袋砸桌子的画面。
那种狠劲儿,跟平日里那个捻着佛珠装模作样的男人,简首判若两人。
“抖什么?”
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
幽蓝火苗窜起,映亮了裴妄半张侧脸。他没点烟,只是把玩着那个金属方块,那串沾过血的沉香佛珠又回到了他腕上,在火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油润光泽。
黎以此脊背一僵,强撑着世家千金最后的体面,把西装领口拢紧了些:“冷。”
“呵。”
裴妄轻笑,随手把烟扔进车载烟灰缸。
下一秒,男人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以她为圆心,轰然压下。
他倾身逼近,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相触。冰凉的指腹贴上她的脸侧,像逗弄宠物般着那一小块皮肤。
“黎以此,你这辈子除了穷,还怕过什么?”
黎以此后脑勺抵着冰冷的车窗,退无可退。她盯着裴妄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语速极快:“怕你作死。王德胜是王家的人,这是京城,不是你以前混的江湖。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把他废了,王家能放过你?”
裴妄挑眉,眼底笑意玩味:“担心我?”
“我担心我的两个亿!”
黎以此咬牙切齿,“那是你在拍卖会上喊的价!你要是被人弄死了或者是进去了,谁帮我把黎家祖宅赎回来?这笔账最后还得算在我头上!”
这才是重点。
并购案黄了,得罪了王家,还莫名其妙背了一个亿的债。虽然这钱是裴妄喊的,但他现在是她的“未婚夫”,也就是所谓的“共同债务人”。
裴妄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
“放心。”
他慢条斯理地转动着腕上的佛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晚的月色,“王德胜那是喝多了,失足摔倒。至于手……大概是摔倒的时候运气不好,刚好撑到了碎玻璃上。”
“……”
黎以此瞪大眼睛。这种鬼话,鬼都不信。
“至于那一个亿。”裴妄偏头看她,视线在她紧抿的红唇上停顿片刻,“我也没打算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