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变成了粘稠的猩红。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当一头受了伤的孤狼发现自己的幼崽就在身后时,它爆发出的战斗力是违背生物学常识的。
裴妄己经感觉不到痛了。
子弹擦过手臂,军刺划烂后背,对他来说都像是挠痒痒。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漫天的血色,以及眼前那些必须被清除的、会动的物体。
“咔嚓。”
最后一名顾家的保镖被扭断了脖子,像滩烂泥一样在泥水里。
顾言之跑了。
在越野车撞进来的那一刻,这个惜命的伪君子就借着混乱,像条阴沟里的老鼠,钻进了复杂的地下排污管道逃之夭夭。
现场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裴妄?”
黎以此站在车旁,双手死死抓着变形的车门,指关节泛白。
她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
他站在尸山血海里,背影孤寂得可怕。暴雨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汇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在他脚边聚成血洼。
他没有回头。
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濒死时的“荷荷”声。
不对劲。
黎以此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裴妄,结束了。”
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们回家。江越他们马上就到了。”
听到“回家”两个字,男人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嘶——”
黎以此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没有焦距,没有理智,甚至没有人性。瞳孔扩散到了极致,眼白里布满了恐怖的血丝,像是一片翻涌的血海。
他看着黎以此,就像看着一个陌生的物体。
或者是……一个新的猎物。
躁郁症彻底失控了。
长期的药物压制、刚才的极度绝望、再加上疯狂的杀戮,彻底摧毁了他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此刻支配这具躯壳的,只有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本能。
“裴……裴妄?”
黎以此的声音在颤抖。
裴妄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阵腥风,几乎是眨眼间就冲到了黎以此面前。
一只冰冷、沾满鲜血和泥浆的大手,猛地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唔!”
黎以此被狠狠按在车门上,后脑勺撞得生疼。肺部的空气瞬间被挤压出去,窒息感如潮水般袭来。
“杀……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