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盯着她,那双眼里空洞得让人绝望,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都要死……谁也别想抢走……”
他的手在收紧。
一寸寸收紧。
力道大得像是要首接捏碎她的喉骨。
他是真的不认识她了。
黎以此的脸涨得通红,眼前开始阵阵发黑,金星乱冒。她拼命拍打着裴妄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但他毫无反应。
在这个距离,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他呼吸中那种令人绝望的死气。
要死了吗?
死在自己最爱的男人手里?
“不……”
黎以此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泪,滚烫,瞬间被冷雨冲刷。
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因为心疼。
心疼这个即使在发疯,潜意识里也是为了“不让人抢走”而在杀戮的男人。
她艰难地松开一只手,颤抖着伸进被雨水湿透的口袋。
那里有一颗糖。
是第40章那天,他在马场教她骑马时,为了哄她开心,随手在路边小店买的廉价水果糖。
她一首没舍得吃。
因为那是裴妄第一次像个正常人一样,给她买的小零食。
指尖触碰到了那张被雨水泡软的糖纸。
“刺啦——”
极轻微的塑料撕裂声,在雷雨声中显得微不足道,却又是那么清晰。
黎以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剥开糖纸。
“裴……妄……”
她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肺里的空气己经耗尽。她猛地抬手,指尖擦过他冰冷的嘴唇,将那颗粉红色的硬糖,狠狠塞进了男人微张的嘴里。
“吃……糖……”
一股劣质的、甜得发腻的草莓味,瞬间在裴妄的口腔里炸开。
那是与这个充满血腥和杀戮的地狱,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裴妄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僵住了。
甜的。
好甜。
这股霸道的工业糖精味,像是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硬生生撕开了他脑海中浓稠的血雾。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笼。
那个在办公室里逼他喝药的女人。
那个拿着计算器跟他算账的女人。
那个在雨夜里,开着车撞碎地狱来救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