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照片惊现死人
天刚蒙蒙亮,黄思骏便动身了。他知道,宿舍水房处的换气窗可以打开,从中爬进宿舍。只是如今学校一片风声鹤唳,7宿稍有动静,就会被放大十倍、百倍,引发同学们的恐慌心理,所以他必须确保不会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踪迹。于是进入7宿,便只剩下两个时机选择:午夜时分,或者是清晨。前者阴气太重,再借他十个胆都不敢,于是便只有趁天未亮时着手进行。
一切都很顺利。黄思骏很快从换气窗里爬进7宿一楼水房,又从水房溜进了楼道。整个楼道里黑灯瞎火,安静得让人心慌。黄思骏习惯了一进入宿舍楼,便听到鼎沸的人声:吹牛声,甩牌声,鬼哭狼嚎般的歌声,惊天动地的电影音效。而如今,这一切都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宿舍楼就像经历了日本鬼子“三光”扫**之后的村庄,满目创痍,没有半点人气,只有死亡的气息在弥漫。
黄思骏小心翼翼地提起脚步。空空的楼道,将细微的声响都扩散得好大。黄思骏怕自己的脚步声会吵醒某些人——某些沉睡的人,永远沉睡着的人。他觉得自己就是进入敌方阵营的探子,在黑暗中潜行,努力地将自己融入成黑暗的一部分,成为别人看不到的影子。一旦败露,那么从四面八方侵拢而来的敌人,就会将自己淹没——而他的处境更加凶险。至少探子知道敌人藏在什么地方,可他的敌人,却如空气般,无处可见,却又随时随处可现,于是越发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黄思骏口中默念着“南无阿弥陀佛”,期冀着声声佛号可以驱走潜藏在黑暗之中的一切魑魅魍魉。他知道这一切的努力就是一只纸老虎,禁不起半点轻微的惊吓,比如一只老鼠突然窜出。只是现在的他,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于是哪怕能够捞住一根稻草,都会视为救命的绳索。
一级一级的台阶,状如刀山。每踏一级,就刺痛一下黄思骏的神经。他不由自主地要去想象,在头顶的楼梯上,有一双邪恶的眼睛正冷幽幽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主动送上门。于是每踏出一步,便离刻骨的颤栗近了一尺。而他永远不知道,最后致命的那一级台阶在哪里。他只能慢慢地拖动脚步,把性命的生杀予夺大权交了出去。
走到四楼。黄思骏全身已被冷汗浸透,连脚心都变得潮湿不已。于是他每走一步,就像有一双手在拉动着自己的脚,忍不住要前倾一下。
414宿舍离楼梯还有长长的一段楼道。
黄思骏看着黑漆漆一片的楼道,忽然所有的勇气都涣散掉了。行走在楼梯间,至少有晨曦微薄的光亮笼罩,而长长的楼道只有两扇窗户吸纳一点光线,而且还被树影遮住,与黑暗并无二致。
黄思骏坐在楼梯口,心跳久久无法平息。窗外晨光渐亮,却无法照亮他的心室,将光明投映进去。他的心,停留在了永夜之中。
忽然之间,他感觉有一个影子自眼前飘过,带着熟悉的气息。
“李极!”黄思骏惊跳了起来,“是你吗?”
影子缥缈不定,潜藏在楼道的暗黑之中,若隐若现。黄思骏依稀可以捕捉得到他的身形,但一眨眼,又觉得他融入了身边的暗黑之中,成为了楼道的一部分。
“难道这就是鬼魂?”黄思骏怔怔地站在楼道口,目光摇曳。在进入7宿之前,他是那么地害怕鬼魂,而如今真有鬼魂出现了,他反倒安下心来了。或许恐惧是藏于人心,而非来自外界吧。击败我们的,往往不是现实中的困难,而是想象里的重重挫折。
黄思骏朝影子迎了上去。只一下子,影子不见了。黄思骏直觉影子是进了414宿舍。那里是自己的居所,亦曾经是李极短暂的住处。
“他是有未了的心愿,所以回来呢,还是仅为了看一眼曾经在人间里最后的‘家’,从此以后魂魄飘飘,忘了人界的所有记忆呢?”有眼泪涌出,忧伤填充满黄思骏的心间。“李极,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查出所有的真相,让你在九泉之下瞑目安息。”
黄思骏步履坚定地朝414宿舍走去,用钥匙打开了门。
才从414搬离一天,黄思骏却有一种阔别已久的陌生感。仿佛一夜间,整个宿舍所有的物什全都苍老了,变得物非人非。他缓缓地掩上了门,将伤感封闭于一室。
黄思骏在李极的床铺前站立了约摸五分钟,大脑之中一片空白。时间停滞,思维停息。寂静之中,他不知道是自己在安慰着李极的鬼魂,还是李极的鬼魂在安慰着自己。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单身一个人。屋子里,还有一个眷恋着不肯离去的鬼魂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哀伤与思念。
一片寂静之中,李极贴在床铺墙上的一幅海报忽然“哗然”一声,从墙上掉落。那是李极生前最喜爱的一个油画画面:波光粼粼的湖泊边,静静地挺立着一座草房;草房四周,衰草遍地,黄茫茫的一片;屋顶之上,残阳如血,散发着暗淡的光芒。整个画面,静谧之中流露着苍凉的况味。黄思骏总觉得只有老去了的人才会喜欢这样的画面,因为那里面有死亡的光辉——不会惨烈,而是安静,略带一点悲伤。李极说作者是一个虔诚的宗教信徒,而他透过作者的笔迹,可以看到天堂的光芒,圣洁的光芒,如天水般倾泻,洗净一切罪恶。
“洗净一切罪恶……”曾经里,黄思骏对李极的这句话淡然一笑,视为一种抒情,而如今,他却深刻感受到,李极说这句话时脸上向往的光辉。只有罪恶感浸入骨髓之中的人,才会将死亡视为解脱,选择以血来洗净一切罪恶。黄思骏想起李极死亡之前脸上的笑容,心**了一下。
到底李极心底埋藏着什么样的罪恶感,而这样的罪恶感又发酵了多久,才会令李极在面对断指疼痛却犹面带欢欣?
也许答案就藏在床铺之上,覆盖着湖景海报的床铺之上。
黄思骏知道,海报的掉落是李极对他打的招呼,或者说是给他的提醒,要他记起前来的目的,并尽快着手完成。
“莫非是李极感觉到了潜伏在四周的危险?”黄思骏背后一麻,明晰了自己的处境:孤身在空****的、已被封闭死的宿舍楼里,而头顶上,就是梦魇缠绕不断的鬼屋!
他慌乱地开始搬床掀被,找寻起照片来。
被窝里没有……枕头下没有……床褥底下也没有……
黄思骏将李极的床铺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有汗珠滴落了下来。
“是我错了吗?”黄思骏拼命地回想着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忽然想到李极在梦里古怪的反手指示手势,神经深处有根弦被触动。他将床铺上所有的东西全都移开,奋力将床板翻了过来。一张照片豁然钉在了床板背部。
看着床板上的照片,黄思骏不由地想起了一则校园鬼故事:姐妹外出,住在旅馆。姐姐有事离开了,回来后发现妹妹不见了。她在紧张的等待中度过了一夜。夜里梦中,听见妹妹全身流着血,对着她唱:“好姐妹,背对背……”第二夜又是如此。第三天,姐姐实在无法继续等下去,打算离开宾馆,这时她忽然醒悟了过来,翻过床板,看见妹妹的尸体被钉在了床板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