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门请说。”
陈江河拿起杯盏,与陈平安、刘云长老,郑长老三人共饮一杯。
不知道陈平安的真实目的之前,陈江河不会应下任何事情。
“请陈道友入天水门。”
陈平安饮下杯中酒,站起。。。
锅还在响,火从未熄。
旅人坐在门槛上,手中握着那枚归忆米的空壳,轻轻摩挲。它已不再发光,却依旧温热,像一颗沉睡的心。他望着院子里那口老灶,灶膛里的火苗微微跳动,映得墙上人影摇曳,仿佛无数年前那个雪夜,妻子围裙上的补丁在油灯下晃动的模样。
粥香散尽之后,天地反而更静了。不是死寂,而是那种万物安眠、心有所归的宁静。荒星的黎明来得缓慢,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稻田里传来细微的“噼啪”声??那是新苗破土的声音,一株接一株,如细雨落湖,涟漪层层扩散。
玄戮没有走,一直守在院外,盘膝而坐,双目微闭。但他并未入定,而是听着锅声,数着柴响。他知道,这一夜之后,世界已经不同。不只是北冥主殿传来的九鼎共鸣,也不只是诸天万界突然兴起的炊烟,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人心最底层裂开了一道缝,光从那里照了进来。
“你还不睡?”旅人忽然开口。
玄戮睁开眼,低声道:“睡不着。我梦见我娘了。”
旅人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站在灶前,背对着我,手里搅着粥。我说娘,我是玄戮,我成仙了,我不冷了。可她没回头,只说:‘阿戮,锅快糊了,你来搅两下。’我就……就哭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原来我飞升那一日,她正煮着粥等我回家。”
旅人终于转过头,看着这个曾统领十万杀神、踏碎三千星域的男人,如今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他问。
玄戮沉默良久,才道:“我想学煮粥。”
旅人笑了,起身走进厨房,掀开锅盖。昨夜那锅归忆粥早已分尽,只剩一层薄薄的焦底,贴在锅心,呈金黄色,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那就从刮锅底开始吧。”他说,“真正的味道,不在米里,而在这一层焦上。有人嫌它苦,可你知道为什么老人总爱抢着吃?因为它记得火的温度,记得等待的滋味。”
玄戮走进来,接过勺子,蹲在灶前,小心翼翼地刮下那一层焦。动作生涩,却极认真。每一下都像是在修复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外面,天光渐亮。远处的小路上,一个身影缓缓走来。是个老妇人,拄着拐杖,衣衫褴褛,脚步蹒跚。她怀里抱着一口破铁锅,锅底还漏了个洞。走到院门前,她停下,喘着气,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写着“归火居”的木匾,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我能喝一碗粥吗?”她颤声问。
旅人走出来,看着她脸上的风霜,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您从哪儿来?”他轻声问。
“北冥外环村……李寡妇。”她说,“就是写信的那个。”
旅人一怔,随即心头一热。他认出来了??那封黄麻纸的信,那个梦见儿子回家的母亲,竟是亲自来了。
“快请进。”他连忙扶她坐下,又转身去淘米。
李寡妇紧紧抱着锅,手指关节发白。“我一路走来,看见好多人都在煮粥。路边的凉亭里,废墟的角落里,甚至战场上……都有人在搭灶。有个小兵,腿断了,还用烧火棍撑着身子熬小米汤给同袍喝。他们说,这是‘归火’,是能让死人做梦的火。”
旅人一边点火,一边听着,手微微发抖。
“您儿子……梦里说了什么?”他问。
“他说,‘娘,我不冷了’。”李寡妇抹了把泪,“我还梦见他小时候,发烧那晚,我给他煮了姜糖水,他喝了就退烧了。那时候穷,连糖都是借的,可他笑得比吃了仙果还甜。我这才明白,原来我一直有法力,只是忘了使??那就是做饭啊。”
旅人低头看着锅中渐渐翻滚的米粒,忽然觉得眼睛酸胀。
粥好了,他亲手端给她。李寡妇捧着碗,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品尝失而复得的命。喝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旅人。
“这是我请人写的回信。”她说,“我想让我儿子知道,娘每天都在煮饭,他要是回来,随时有热饭吃。”
旅人接过信,展开一看,只有短短几行:
>“儿啊:
>娘今天又煮粥了,放了红枣,和你说的一样。
>灶台修好了,柴也备足了。
>你要是饿了,就顺着香味回来吧。
>娘等你。”
他久久无言,将信折好,放进胸前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