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用仙术,没有召杀阵,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只粗陶碗,蹲在地上,开始一勺一勺地舀水,倒入灶中。动作笨拙,却无比专注。
其余六位悔悟者见状,纷纷效仿。一人添柴,一人搅锅,一人试味,一人吹火……片刻后,第一缕香气升腾而起。
白发女子脸色微变。
她发现,只要这香气不灭,那九灶便不会真正被摧毁。而更可怕的是,这香味竟能穿透她的“无情甲”,让她心头掠过一丝……饥饿?
“可笑!”她厉喝,“我已千年未食,何来饥渴?”
话音刚落,眼角竟滑下一滴泪。
身后七十二名守则者中,有人开始颤抖。一个年轻男子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陈年烫伤:“我……我记得……娘给我煮蛋茶的时候,我不小心打翻了锅……她没骂我,还用嘴吹凉了喂我……”他哽咽着,跪倒在地。
白发女子暴怒,回身一掌将其击飞:“废物!还不速速结阵?”
七十二人强压心绪,列成“寂灭大阵”,以铁链为引,欲将整颗归星的温度抽离。刹那间,寒风呼啸,大地结霜,连那口老灶的火苗都开始摇曳欲熄。
就在此刻,旅人睁开了眼。
他没有起身,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过灶台边缘那道深深的划痕??那是当年妻子为省柴,用铁钉记下每日用量所留。
“你说得对,”他对着空气低语,“最难的不是点火,是让人愿意相信火能暖人。”
然后,他站起身,走进厨房,取出最后一把归忆米。
这些米早已耗尽灵力,只是普通谷物,但他仍将它们细细淘洗,放入锅中,加水,点火。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
皱纹深了,白发多了,可眼神依旧清澈如初雪。
粥开始咕嘟作响时,他走出门,面对七十二名敌人,轻声道:
“你们可知,为何我选煮粥,而非炼丹、布阵、御剑?”
无人回答。
“因为煮粥是最慢的修行。”他说,“快了,糊;急了,溢;心乱了,就再尝不出甜。你们追求速成大道,斩情灭性,可真正的道,藏在等待里。就像母亲等孩子回家,就像老人一遍遍热着饭菜,不怕凉,只怕他不来。”
他顿了顿,看向那白发女子:“你也有娘吧?她有没有为你熬过夜粥?有没有在你发烧时,整晚握着你的手?”
女子浑身一震,手中幡子晃了一下。
“你不是无情,你是不敢记得。”旅人继续说,“你怕一旦想起那双手的温度,你就再也举不起这面断情幡。”
女子怒吼:“闭嘴!”
挥幡欲劈。
可她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她看见,自己袖口内侧,竟绣着一朵褪色的小花??那是幼时母亲亲手缝的,她以为早就烧毁了。
豆大的泪珠,终于落下。
“娘……”她嘴唇颤抖,“我对不起你……我说要修最高道,让你享福……可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你说想喝我煮的粥,可我嫌脏,不肯动手……”
她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随着她的崩溃,寂灭大阵出现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