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她穿着和墙壁同色的白大褂,胸前别着“全球异常应对局生物部”的标识,手里转着一支金属笔,笔杆上的反光在天花板投下细碎的光斑,“我是林夏,负责记录你的生理数据——别紧张,束缚带只是防止你接触到‘不该碰的东西’。”
沈溯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里有个半米高的金属箱,箱门是单向玻璃,隐约能看见里面有团模糊的影子在蠕动,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微生物。“婴儿呢?”他的喉咙发紧,林夏转笔的动作顿了顿,笔杆突然亮起蓝光,和记忆中婴儿后颈的光点一模一样。
“你该先关心自己。”林夏把笔放在桌上,屏幕上立刻跳出沈溯的基因序列图谱,红色碱基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注射镇静剂后,你的DNA开始与冻土微生物产生共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正在变成‘共生体’。”
金属箱突然发出咔嗒声。沈溯瞥见箱内的影子展开了薄膜状的翅膀,翅膀上的纹路竟和他手腕束缚带的图案完全一致。林夏起身关上箱门,动作快得像在掩饰什么:“三年前植入的‘惊奇永动芯’,其实是‘共生计划’的重启装置。21世纪封存的微生物不是文明种子,是外星文明投放在地球的‘信息孢子’。”
监护仪的嗡鸣突然尖锐起来。沈溯的视线越过林夏的肩膀,看见墙上的六边形纹路正在渗出银色液体,液体聚成的光斑里,浮现出二十年前的画面: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冻土带埋下金属容器,为首的男人侧脸和周明惊人地相似,而容器表面的标识,正是“惊奇永动芯”的蓝光图案。
“周明也是你们的人?”沈溯猛地挣脱束缚带——那些银色带子在他情绪激动时变得柔软如丝绸。林夏没去阻拦,只是按下桌上的红色按钮,房间突然陷入黑暗,只有金属箱的单向玻璃透出微光,里面的影子正贴着玻璃写下歪歪扭扭的字:“星星在呼吸”。
与此同时,地下三层实验室里,周明正用紫外线灯照射着培养皿。融化的冻土样本在灯下显出脉络状的纹路,像被冻住的闪电。他的终端屏幕上,沈溯的定位信号正在闪烁,旁边附着林夏的留言:“目标己出现共生体征,建议启动‘回溯程序’”。
“回溯个屁。”周明把烟头摁在培养皿边缘,微生物突然聚集起来,形成二十年前的画面:年轻的他站在冻土带前,看着父亲将记录着“为什么星星会眨眼”的微生物样本封入容器,“爸,你说这些东西真能听懂人类的问题?”父亲当时笑着拍拍他的肩:“不是听懂,是记住——当人类忘记仰望星空时,它们会替我们提问。”
终端突然震动,弹出沈溯的实时心率图。周明盯着那些起伏的曲线,突然想起三天前冻土融化时,监测仪记录的地震波频率,竟和此刻的心率完全一致。他抓起样本管冲向电梯,电梯门关闭的瞬间,看见实验室的天花板渗出银色液体,液体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星星。
沈溯在黑暗中摸到了金属箱的开关。箱门打开的瞬间,他被一股温热的气流包裹——里面没有怪物,只有那个婴儿,正睁着眼睛对他笑,后颈的蓝光己经蔓延到整个胸口,像披着一件星空织成的小被子。
“它们不是外星孢子。”婴儿突然开口,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是人类投向外星的提问,被宇宙反弹回来了。21世纪的探测器没有找到外星文明,却触碰到了宇宙的意识——现在,它通过你在回答。”
银色液体己经漫到脚踝。沈溯抱起婴儿时,发现那些液体正在渗入自己的皮肤,脑海里突然涌入无数画面:古埃及人记录星象的壁画、伽利略望远镜里的月球、中国天眼捕捉的脉冲星信号……所有人类对宇宙的提问,都在他的意识里翻腾。
“沈医生!”周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枪声和玻璃破碎的声响,“林夏在撒谎!共生计划不是和外星文明共生,是让人类重新找回对宇宙的惊奇感——那些微生物记录的不是问题,是提问时的心跳频率!”
婴儿的手指指向窗外。沈溯看见北极星炸开的光点己经落地,变成了无数个正在仰望星空的人,他们后颈都亮着蓝光,像被点燃的星辰。林夏举着枪冲进来,白大褂上沾着银色液体:“你们以为这是进化?这是宇宙的陷阱!当人类开始和自己的体问共生,就会变成传递信息的antenna(天线)!”
监护仪的嗡鸣变成了合唱。沈溯低头看向婴儿的眼睛,那里映着整个宇宙的诞生与灭亡,而他自己的瞳孔里,正有无数微生物在形成新的星系。“如果提问本身就是存在的意义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婴儿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跨越时空的回响。
金属箱突然剧烈震动,箱底弹出一块芯片,上面刻着“惊奇永动芯”的原始代码。周明扑过来按住芯片:“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他说当人类不再对星星好奇时,就用自己的体温重新点燃惊奇感!”
沈溯的指尖触到芯片的瞬间,所有银色液体突然沸腾。他看见林夏的后颈也有蓝光,只是被白大褂遮住了,她的瞳孔里,漂浮着21世纪末探测器最后的画面:一片漆黑的宇宙中,突然亮起无数双眼睛,像被唤醒的星星。
“它们不是在等待答案。”沈溯轻声说,怀里的婴儿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他的皮肤,“它们在等待提问者——当我们忘记为什么仰望星空时,就会变成被遗忘的星星。”
周明突然指向屏幕。全球冻土层融化的实时画面里,每个融化点都升起一道蓝光,蓝光汇聚成的图案,正是人类第一次向宇宙发送的信号。林夏扔掉枪,瘫坐在地上,白大褂滑落,露出后颈的蓝光:“我父亲是共生计划的反对者……他说宇宙害怕人类的提问,因为每个问题都是一颗正在诞生的恒星。”
沈溯的意识开始变得辽阔。他能“看见”辐射区外的城市里,人们正抬头看着星空,他们的心跳频率正在和冻土微生物同步;能“听见”21世纪的科学家们在讨论是否该封存微生物时的争论;甚至能“触摸”到宇宙边缘,那里有无数类似的信号正在穿梭,都是其他文明的提问。
“惊奇永动芯的真正特性。”婴儿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回响,“不是发热,是让提问者的体温,变成点燃宇宙的火种。”
银色液体突然全部渗入墙壁,六边形纹路亮起,像无数颗正在呼吸的星星。沈溯站起身,手腕上的束缚带己经消失,皮肤上的蓝光正在形成新的星座。周明把芯片递给他,芯片上的代码开始流动,变成一行字:“为什么我们会对星星好奇?”
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全球异常应对局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人举起枪,却在看见沈溯胸口的蓝光时愣住了——他的后颈,也有同样的光点在闪烁。
沈溯抬头看向窗外。北极星的位置,正有一颗新的恒星在诞生,它的闪烁频率,和他此刻的心跳完全一致。怀里的婴儿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件由微生物织成的小被子,上面绣着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关于星空的提问,笔迹稚嫩,像某个婴儿的涂鸦。
“答案是什么?”周明的声音发颤。沈溯握紧芯片,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升高,像要融化什么东西:“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还在提问。”
实验室的天花板突然洞开,无数光点从夜空落下,融入每个人的后颈。沈溯看见林夏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像重新找回星空的孩子。远处传来警笛声,却在接近时突然停下,他知道,那些警察也抬头看见了新诞生的恒星。
芯片在他掌心融化,化作一道蓝光钻入皮肤。沈溯最后听见的,是遍布全球的、同步的心跳声,像无数颗星星在同时呼吸。
蓝光钻入皮肤的瞬间,沈溯听见了时间的声音。
像无数根琴弦被同时拨动,从21世纪封存微生物的冻土带,到此刻实验室洞开的天花板,所有时空在他意识里铺成一张透明的网。他看见父亲临终前在病床上写下的笔记:“宇宙的温度,等于第一个提问者的体温”,字迹被泪水晕开,恰好覆盖在“惊奇永动芯”的设计图上。
“沈医生!”周明的呼喊像从水底传来。沈溯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掌正按在实验室的金属地板上,那些原本冰冷的合金正在发烫,地板下的电路纹路亮起蓝光,顺着他的指尖爬上手臂,在皮肤表面织成星座图——猎户座的腰带三星,恰好对应着他后颈、心脏和手腕的三个光点。
全球异常应对局的人僵在原地。为首的男人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的蓝光己经形成微小的螺旋,像DNA链在发光。林夏蹲在地上,指尖沾着的银色液体正在她掌心凝成微型星系,星系里的“行星”竟是无数个正在眨动的眼睛。
“看屏幕!”周明突然指向主显示屏。全球冻土层融化的实时画面里,蓝光汇聚的信号图案开始旋转,边缘渗出金色的光晕。地质监测站的实时数据在旁边滚动:全球大气中微生物浓度突破临界值,所有生命体的心率同步率达到98%,包括深海的鱼类和极地的苔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