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仿佛又闪过收到那封标注“凶多吉少”军报时的窒息感,指尖无意识地在笔杆温润的棠花纹路上用力摩挲了一下,汲取着那远方的支撑。
“……更有甚者,周勉指使其姻亲,于兵部武库司以‘损耗报备’为名,异常核销大批制式弓弩,实乃由其掌控之西域商队‘沙海驼铃’秘密输往敌国西羌!
此资敌之举,罪同叛国!铁证如山,附列于后!”
她手腕翻飞,将赵铭查获的弓弩流向、林楚楚截获的胡彪密信及赃银、乃至沈清弦肃清内奸孙平的军报副本作为佐证,一一罗列。
书写间,她眉峰紧锁,凤眸寒光四射。
偶尔停顿的间隙,她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沉沉的夜空,投向那遥不可及的西方。
死亡荒漠……清弦,你一定要平安……
这无声的祈祷和蚀骨的担忧,化作笔下更重的力道,更凌厉的锋芒。
为了她,为了这迟来的公道,为了大梁边疆的安宁,这伙蠹虫毒瘤,必须连根拔起。
这股信念支撑着她,让她纤弱身躯爆发出撼动朝堂的力量。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流逝。
烛火跳跃,映着她专注而冷冽的侧颜,也映亮了侍女眼中深深的敬畏。
林楚楚看得热血沸腾,拳头紧握,恨不能立刻将那些魑魅魍魉撕碎。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一个力贯山河的句点为这封凝聚着怒火与心血的弹劾奏章画上终结。
萧华棠长长吁出一口气,放下笔,这才感到一丝精神高度紧绷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般的决然。
墨迹未干的奏章摊在案上,字字如刀,散发着无形的杀伐之气。
“来人!”她的声音因长时间专注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早已在外恭候的掌印大太监立刻躬身入内:“老奴在。”
萧华棠的目光扫过那封奏章,如同看着一件即将刺破黑暗的利刃:“将此奏章,连同所有证据副本,密封,即刻呈送御书房!”
“是!殿下!”大太监双手极其郑重地捧起那叠重若千钧的纸张,捧着能搅动天下的惊雷。
“等等,”萧华棠叫住他,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告诉当值的内侍,这是本宫……为西陲浴血奋战的沈将军,为所有被构陷、被延误的边关将士,讨的公道!”
大太监心头一震,头垂得更低:“老奴明白!定为殿下、为沈将军送达!”
他小心翼翼地退下,步伐又快又稳,捧着那即将引爆朝堂的奏章,匆匆消失在回廊深处。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萧华棠缓缓坐回椅中,指尖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她知道,这份奏章一旦送达御前,京城的天,就要变了。
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接这场风暴的准备。
为公义,为社稷,也为那个让她魂牵梦萦、正跋涉在死亡绝地的人。
她站在窗前,望着西边的天空。
清弦,我能做的,都已做了。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愿你……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京城与西陲,两张网都已撒下,只待最终收网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