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荒漠,名副其实。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单调得令人绝望的金黄。
连绵起伏的沙丘如同滔天的金色巨浪,一浪高过一浪,蛮横地吞噬了视线所及的一切。
烈日高悬,无情地炙烤着这片死寂的大地,空气在高温下剧烈扭曲升腾,仿佛无形的火焰在燃烧。
没有一丝风,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连最顽强的沙蜥都销声匿迹,唯有死一般令人窒息的寂静沉沉压下,将这支渺小的队伍紧紧包裹。
沈清弦率领着一支精心挑选出的五千人轻骑,在这片被诅咒的绝地中艰难跋涉。
为了最大程度减轻负重,他们舍弃了一切不必要的装备,只携带了最低限度的水和硬得像石块的干粮。
沉重的铠甲外罩着灰扑扑的粗布防沙斗篷,每个人的脸上都紧紧覆盖着厚厚的麻布,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双眼睛啊……
因严重的缺水和无孔不入的细小沙尘而布满狰狞的血丝,眼窝深陷,眼睑浮肿,干涩得每一次眨眼都如同磨砂……
然而,那眼底深处燃烧的火焰,却依旧如同淬炼过的星辰,闪烁着绝不屈服的坚定光芒。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靴子深深陷入滚烫的流沙之中,再拔出来时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战马早已没了嘶鸣的力气,只是沉重地喘息着,口鼻处喷出的白沫转瞬即被热浪蒸干,留下白色的盐渍。
水囊被视作胜于性命的存在,由军官严格管控,每人每日只能在固定的时辰,分配到定量的几小口。
喉咙干渴得如同吞下了烧红的炭火,嘴唇早已干裂出血,凝固的血痂混合着沙砾,成了荒漠赐予的残酷“妆容”。
白天,他们顶着能将鸡蛋瞬间烤熟的毒辣烈日,在蒸腾的热浪中艰难挪移。
夜晚,温度骤降,刺骨的寒风如同冰冷的刀片,轻易割透单薄的衣物。
士兵们只能紧紧蜷缩在冰冷的沙地上,依靠彼此的体温和意志力,抵御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沈清弦与士兵同甘共苦。
她左臂的伤处,在极端的昼夜温差、剧烈的颠簸和持续的脱水状态下恢复得极其缓慢,甚至隐隐有恶化的趋势。
每一次马背的颠簸,每一次发力支撑身体,撕裂般的疼痛便顺着经脉清晰地传递上来,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瞬间又被热风或寒气带走。
她牙关紧咬,从未在部下面前发出一声呻吟,更未要求任何特殊照顾。
她始终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用那道即使在风沙中有些摇晃、却始终不曾真正弯折的挺拔身影,为全军指引着方向。
她依靠手中简陋的罗盘,依靠深夜时分仰头辨识浩瀚星图中那几颗熟悉的指引星辰。
她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力和出征前无数次研究、早已烙印在脑海深处的舆图记忆,引领着这支肩负着奇袭使命的孤军,沉默而倔强地走向未知的命运洪流。
“将军,”一名嘴唇同样开裂、眼底布满疲惫血丝的亲卫艰难地驱马靠近,将自己的水囊递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您……您喝点水吧。您的伤……”
沈清弦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坚决。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早已失去知觉、布满细小裂口的嘴唇,尝到了一丝熟悉的铁锈味,开口时声音同样干涩沙哑:“留着。给后面……更需要的人。”
她费力地抬了抬眼,望向那仿佛永无尽头、吞噬一切希望的沙海尽头,目光沉静却又蕴含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
“坚持住。我能感觉到……我们离目标……不远了。”
华棠,再等等我……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种,在她疲惫不堪的心底闪烁了一下,带来一丝支撑的力量。
她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没有过多的言语鼓舞。